陈皮见二月红喝完,顺手接过空碗放在一边。
他没有离开,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身坐在了二月红身侧的脚踏上。
“师父,别动。”
陈皮低声说着,随后一只手绕到二月红身后,覆上了他的肩头。
舟车劳顿这几天,他认为二月红应该是疲惫的
“这几天累着了吧?”
陈皮一边说着,手指开始发力。他的手法并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但他极力控制着力道,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长衫渗进去,放松着酸痛的肌肉。
“我给你按按,活活血。”
二月红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陈皮一把按住。
“说了别动。”
陈皮皱着眉:“让徒弟来好好孝敬您。”
陈皮还加重了孝敬二字。
二月红:“……”
一旁的齐铁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都顾不上。
陈皮这是一到家,演都不演了了,直接秀到他们面前。
他颤巍巍地凑到张启山耳边,用一种见鬼了的气音说道:“佛爷,你掐我一下……”
“我没做梦吧?这还是那个陈皮阿四?这简直是父慈子孝……不,这简直是感天动地啊!”
张启山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有些东西变了。
那种氛围,不是简单的师徒,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大堂内的气氛一时温馨得有些诡异。
陈皮虽然在给二月红按肩,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张启山那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陈皮猛地抬眼,直勾勾地回视过去。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面对二月红时的温驯,只有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挑衅。
那是野兽护食的眼神。
仿佛在说: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张启山也不恼,只是举起茶杯,遥遥敬了一下,随后淡定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暗流涌动、气氛即将凝固之时。
“爷!佛爷!”
管家老王神色慌张地快步冲了进来,连门槛都差点绊了一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不好了!出事了!”
齐铁嘴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哎哟!老王你这一惊一乍的,想吓死我啊?怎么了?难道是那帮东洋鬼子杀进来了?”
“八爷您说什么啊,咱长沙城哪里还有东洋鬼子。”
老王摇了摇头,脸色煞白,指着大门的方向:“那就不是人……是东西!门口有人突然送来一个箱子,指名道姓……说要给四爷!”
“奇怪的是,那人放下东西就走,眨眼间就不见了,我们都找不到人。”
“给我的?”
陈皮眉头猛地一蹙,停下了给二月红按肩的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那箱子邪门得很!”老王咽了口唾沫,比划着说道,“而且……而且这大冷天的,那箱子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离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冷气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张启山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带路。”
四人来到红府大门口。
只见门前的石阶下,竖着一个足有一米多长的黑木箱子。正如管家所说,这箱子通体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白霜,在这灯笼红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幽光。
张启山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川字:“这木料……”
“纹理紧密,色泽如墨,不是中原的木头。这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阴沉木,专门用来……镇尸的。”
陈皮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走到箱子前,他伸出手,指尖在箱盖上那层厚厚的白霜上一抹。
“嘶——”
寒气刺骨。
随着白霜被抹去,一个深深烙印在木头里的图腾显露出来。
那是一条盘旋而上、面目狰狞且身形短粗的黑龙!
那龙眼的位置,还被人用朱砂点了一笔,红得像血,在这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正怨毒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黑龙会!”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这帮阴魂不散的畜生!居然真的追到这儿来了!”
张启山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那是习惯性摸枪的动作。他脸色凝重如铁:“看来,他们是在向我们宣战。”
陈皮看着那个图腾,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笑意。
“向我宣战?”
他冷哼一声,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戾气。
“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陈皮眼中闪过一丝暴虐,抬起腿,裹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朝着那黑木箱子狠狠踹去!
“老子管你是人是鬼,既然送上门来,就给爷碎!”
“住手!”二月红瞳孔一缩,身形一闪,一把按住陈皮的肩膀,沉声喝道。
“陈皮,别冲动!这箱子不对劲!”
就在二月红按住陈皮的瞬间。
“滋——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突然从那密封的黑木箱子内部传来。
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尖锐的指甲,在狠狠地刮擦着木板。
紧接着。
“吼……”
一声压抑至极、仿佛喉咙里含着血块的低沉嘶吼,隔着厚厚的木板,沉闷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箱子里,装着活物?!
不,那绝不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