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陷入一片死寂。张居正跌坐回椅中,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他一生刚强,锐意改革,不畏权贵,可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一边是皇权的重压、朝局的平衡、毕生追求的“万历中兴”的理想;另一边,是挚友的坚持、眼前确凿的妖邪证据、以及那足以让江山变色、社稷成灰的恐怖预言。他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无论向前向后,都可能粉身碎骨。
良久,张居正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而沉重:“叶真人……若……若你执意要查,老夫……恐怕无法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地助你。陛下已对我起疑,东厂、锦衣卫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一步踏错,非但老夫自身难保,这十年新政心血,亦将付诸东流……我……我不能拿大明的国运去赌一个……一个‘可能’!”
盟友离心之语,终由他亲口道出。 非是背弃,而是权衡之后,不得不做的割舍。
叶残生(看着眼前这位憔悴的权臣,心中并无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理解张居正的抉择,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本就殊途。他拱手,郑重一礼:“阁老苦衷,贫道明白。多年来,阁老暗中相助,提供线索,叶某感激不尽。今日之后,阁老只需稳坐朝堂,继续你的经世济民之业。这探查幽冥、诛杀魔尊之事,便由贫道一力承担。”
张居正(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愧疚,有担忧,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悲凉):“真人……保重!京城龙潭虎穴,宫闱更是禁忌之地,万事务必小心!若有需……若有万一,可持此令牌,去城南‘永昌当铺’寻一位姓沈的掌柜,或可助你一二。”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递了过去。
“多谢。” 叶残生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阁老也请保重。邪魔之辈,惯用阴谋诡计,朝中恐仍有其党羽,阁老身处漩涡中心,更需警惕。”
张居正(点头,深深看了叶残生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去)。 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盟友离心,前路愈发艰难。 叶残生知道,从此刻起,他在这座庞大的帝都之中,真正成了孤身一人。皇帝猜忌,盟友退缩,敌人隐匿暗处,杀机四伏。
但他道心坚定,毫无畏惧。 寂灭珠在掌心温润生辉,心灯在识海长明不灭。
“既然庙堂之路已断,那便以我手中之剑,心中之灯,劈开这重重迷雾,直捣魔窟!”
孤身犯险,已成定局。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