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刚爬过柳梢时,张老汉的渔船就泊在了河湾。渔网摊在船板上,像片铺开的云,被月光照得泛着银白。网眼里还缠着几缕海草,腥气里混着月光的清,倒有种说不出的净。他坐在船尾,手里的竹梭在网眼里穿梭,“咯吱”响,像在给渔网缝补月光。
儿子蹲在旁边,用剪刀剪掉网眼上的破洞,剪子开合的“咔嚓”声,和着远处的潮声,倒像支轻快的曲。“这网跟了咱三年,”他把剪下的线头扔进水里,涟漪在月光里荡开,像碎了的银,“去年在九道湾挂住礁石,撕了个大口子,原以为得扔,没想到补补还能用。”
张老汉用渔线穿过网眼,线在月光下闪着细亮的光。“渔网跟人一样,得疼惜着用,”他打了个结实的结,结头在网眼上鼓出个小包,像颗凝住的露,“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多捞鱼,日子才能周转得开。”
船板上的鱼篓里,还剩几条没卖完的小鱼,尾巴偶尔甩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渔网上,被月光照得像撒了把碎钻。儿子抓起条小鱼,往水里扔了回去:“让它回去报信,说咱的网补好了,明儿再来请它们做客。”
远处的码头传来脚步声,是账房先生的小女儿提着灯笼过来,灯笼的光在柳树林里晃,像只找路的萤火虫。“张爷爷,我娘让我送几个米糕来,”她踩着水洼跳上船,裤脚沾了点湿,月光在上面映出个小小的亮斑,“这渔网在月下像星星网,能网住月亮吗?”
张老汉接过米糕,递了块给她:“能啊,你看这网眼,每个眼里都盛着点月光,不就是把月亮网住了?”
小姑娘举着米糕,凑到渔网前看,果然每个网眼里都有个小小的月亮,随着船晃轻轻动。“那能网住星星吗?”她眨着眼睛问,嘴里的米糕甜得发黏。
“等你长大了,咱就织张更大的网,”儿子笑着说,手里的剪刀又剪掉个破洞,“把星星和月亮都网进来,挂在你家窗前当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