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时,宫库的火终于被扑灭。
昔日巍峨的建筑已成一片焦黑废墟,残垣断壁间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水汽,令人窒息。
皇后站在废墟前,一夜未眠的她面色苍白,但脊背挺直。侍卫统领正在禀报损失。
“……正殿全毁,偏殿烧毁大半。库内物品十不存一,具体损失需清点后才能确定。所幸无人伤亡。”
皇后沉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
刘公公、值守太监、宫女……一个个面如死灰。宫库失火,他们这些当值的,轻则杖责,重则掉脑袋。
“先押下去,分开看管。”皇后疲惫地挥手,“等本宫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是。”
宫人被带下去后,皇后仍站在原地。晨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
“娘娘。”贴身宫女轻声劝道,“您先回宫歇歇吧,这儿有奴婢们看着。”
皇后摇头:“本宫就在这儿等一个人。”
“等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通报:“靖安王妃到——”
皇后眼睛一亮。
云芷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翠儿。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就赶来了,发髻微乱,外袍都未系好。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云芷行礼,目光落在废墟上,倒吸一口凉气,“火势竟如此之大……”
“你来了就好。”皇后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本宫……本宫心里乱得很。”
云芷反手握紧:“娘娘莫慌,先说说情况。”
皇后将昨夜之事一一道来:子时起火、火势迅猛、刘公公提到的小太监、侍卫队长李肃的异常……
云芷静静听着,不时追问细节。
“那小太监右眼下有痣,南边口音?”她沉吟,“宫里的太监多是北人,南边来的极少。若有,内务府应有记录。”
“已经派人去查了。”皇后道,“但本宫担心……人可能已经没了。”
云芷颔首,又问:“火势迅猛,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皇后蹙眉,“统领说,这火烧得邪门,水泼上去反而更旺,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云芷眼神一凝。
“臣妾能去废墟里看看么?”
“这……”皇后犹豫,“里头还不稳当,恐有危险。”
“无妨,臣妾会小心。”云芷看向翠儿,“取我的药箱来。”
翠儿应声而去。
不多时,云芷戴上特制的皮手套,蒙上面巾,踏入废墟。皇后不放心,也跟着进去,却被云芷拦住。
“娘娘在外头等就好,里头烟尘重,伤身。”
皇后只得止步。
废墟里,焦木遍地,积水横流。云芷小心翼翼地走着,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寸地面。她在找——找那些“水泼不灭”的痕迹。
猛火油燃烧后,会留下特殊残留。若是寻常油脂,遇水则浮;但猛火油掺了别的东西,会沉入水下,形成一层油膜。
走到正殿原址时,她停下脚步。
这里火势最猛,地面焦黑一片。但在一处低洼积水处,她看见水面浮着一层七彩油光——阳光一照,泛着诡异的光泽。
“翠儿,取个瓷瓶来。”
翠儿递上空瓷瓶。云芷蹲下身,小心地将那层油膜连同积水舀起,装入瓶中封好。
继续搜索,她又发现几处类似痕迹。有的在焦木缝隙里,有的在砖石凹槽中。最明显的一处,在后院那堆杂物残骸旁——那里的油膜最厚,气味也最刺鼻。
“果然……”云芷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