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回头看他。
“小季。”贺锦言说,表情复杂,“你走路像钢板。”
“......什么?”
“钢板。”贺锦言重复了一遍。
“硬邦邦的,直挺挺的,像是有人在你背后插了根钢筋。你胳膊都不敢动一下,是怕碰着江执判还是怕把他碰碎了?”
季寻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不敢动。
江墨白挽着他的胳膊,那只手就搭在他小臂上,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他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放松。”贺锦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代入一下好吗,你是带你女朋友来玩的,不是来执行任务的。你脸上那表情,像要去炸碉堡。”
季寻墨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的肩膀松下来。试了。没成功。
贺锦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楚珩之:“你来示范一下。”
楚珩之走过来,站到季寻墨旁边。
他看了一眼季寻墨僵硬的姿势,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楚珩之说,语气很淡,“他就是你的人。你很放松。你一点都不紧张。”
季寻墨试着照做。脑子里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然后他感觉到江墨白的手在他小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是在说“没关系”。季寻墨的肩膀,忽然就松下来了。
贺锦言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这次还行。再走一遍试试。”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次季寻墨的步子没那么僵了。
江墨白挽着他的胳膊,步伐不紧不慢,小白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淡,但那种淡不是冷,是......安静。像是真的只是一个跟着男朋友来赌场玩的、不爱说话的漂亮女人。
于小伍在旁边看呆了,嘴微微张着。秦茵给了他一肘子。
“疼!”于小伍揉着肋骨,压低声音,“我就是感慨一下,江执判这演技......”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贺锦言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
“来,秦茵。”贺锦言招手,“轮到你了。小伍,过来当男伴。”
于小伍几乎是蹦过来的。
他站到秦茵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秦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能杀人。于小伍收敛了一点。但只有一点。
“挽上。”贺锦言说。
秦茵深吸一口气,伸手挽住于小伍的胳膊。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放松。”贺锦言说,“他不是敌人,是你男朋友。”
“我知道。”秦茵说,声音绷得像一根弦。
“那你放松。”
“我在放松。”
“......你管这叫放松?”
秦茵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于小伍胳膊上掐得更紧了。
于小伍的表情从喜悦变成了隐忍。他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贺锦言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手把手地教。
胳膊怎么放,重心怎么移,步子怎么迈。
秦茵学得很认真,但每做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某种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撒娇。”贺锦言说。
秦茵愣住了。
“你总得会一点。赌场里那种地方,女伴不会撒娇,看着像保镖。”
秦茵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向于小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说了一句:“小伍......”
于小伍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被撒娇甜的,是被吓的。
秦茵那表情,不像是在撒娇,像在下最后通牒。
贺锦言捂住了脸。
“算了。”他说,“你到时候就冷着脸吧。赌场里也有这种类型。就......高冷御姐,不爱理人那种。也说得过去。”
秦茵如释重负地松开了于小伍的胳膊。于小伍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遗憾。
贺锦言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江墨白和季寻墨身上。
两个人还在练习走路,已经走了好几个来回了。
季寻墨的步子越来越自然,江墨白挽着他的姿态也越来越随意。远远看去,真的像一对消遣的情侣。
贺锦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啧啧啧,比真金还真。”
楚珩之站在他旁边,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于小伍凑过来,压低声音:“贺执判,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能——”
“别问。”贺锦言打断他,“这种事,问了就不灵了。”
于小伍识趣地闭嘴了。
训练馆里,季寻墨和江墨白还在走。一圈,又一圈。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