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的门,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不是石门,不是木门,而是一扇血红色的门。那红色像是新鲜的血液涂抹上去的,还在往下流淌。一滴一滴,落在慕晨脚边,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慕晨站在门前,看着那些血滴。
他的伤已经好了。第七层那个叫灵虚的老者,用一道光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但那道疤还在,在心口的位置,像一枚印章。
他伸手,按在门上。
门是温的。
带着体温的那种温。
他推开它。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得让人窒息,像是无数尸体堆积在一起腐烂了千百年,又像是屠宰场里流不尽的鲜血。慕晨屏住呼吸,迈步走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他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
那片平原上,堆满了尸体。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而是成千上万具。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有的还在腐烂中,有的像是刚死不久,脸上的表情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座山丘。
尸山。
那些尸山之间,流淌着一条河。
河里流的不是水,是血。
殷红的,粘稠的,还在冒着热气。
血河。
慕晨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剑灵从他剑里飘出来,落在旁边。
她只看了一眼,整张脸就白了。
“主人,这……”
慕晨说:“假的。”
剑灵说:“我知道是假的。但这也太……”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腐烂的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吐。
慕晨迈步,往下走。
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些尸体,在他脚边堆着。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张着嘴,有的伸着手,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慕晨没有看它们。
他看着前方。
平原的尽头,有一座山。
那座山,也是由尸体堆成的。
山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人。
他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谁。
慕晨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过尸山,走过血河,走过无数具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突然睁开眼睛,盯着他看。有的突然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脚踝。有的突然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慕晨没有停。
他挥剑,斩断那些伸过来的手。
他低头,无视那些盯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走。
剑灵飘在他旁边,浑身发抖。
“主人,我害怕……”
慕晨说:“假的。”
剑灵说:“假的也害怕……”
慕晨没说话。
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走到那座尸山脚下。
山很高,由尸体堆成,一级一级往上,像阶梯。
慕晨开始往上爬。
爬过一具尸体,又爬过一具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穿着士兵的盔甲,有的穿着平民的布衣,有的穿着僧人的袈裟,有的穿着女子的裙裳。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各种人都有。
慕晨踩着它们,一步一步往上。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来。
脚下那具尸体,突然睁开眼睛。
那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
那尸体开口。
“慕晨。”
慕晨低头看着它。
那具尸体,长着他的脸。
“你知道这些都是谁吗?”
慕晨说:“不知道。”
那具尸体说:“这些都是死在万妖谷里的人。三千年来,无数人进来,无数人死在这里。他们的尸体,被扔在这儿,堆成山,流成河。”
慕晨没说话。
那具尸体说:“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慕晨说:“不会。”
那具尸体笑了。
那笑容,和他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
“你这么自信?”
慕晨说:“不是自信。”
那具尸体说:“那是什么?”
慕晨说:“答应过。”
那具尸体愣了一下。
“答应过谁?”
慕晨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上爬。
那具尸体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尸山深处。
山顶,那个人还在那儿坐着。
他穿着血红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脸被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只眼睛,血红色的,正在看着慕晨。
慕晨爬上来,站在他面前。
那人开口。
“能走到这儿,你不错。”
声音沙哑的,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
慕晨说:“你是这一层的守关者?”
那人说:“对。”
他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千疮百孔。
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又像是被烈火焚烧过。肉翻卷着,骨头露出来,眼睛一只血红,一只空洞。
慕晨看着那张脸,没有动。
那人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格外可怖。
“你不害怕?”
慕晨说:“不怕。”
那人说:“为什么?”
慕晨说:“见过更可怕的。”
那人愣了一下。
他看着慕晨。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见过什么?”
慕晨没说话。
但他想起地底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巨口,那些妖兽,那些死去的人。
那些画面,比眼前这些更可怕。
因为那些是真的。
那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来。
站起来才发现,他没有腿。
下半身,是无数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