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山路走到傍晚也没找到村子,两人只好在林子里找了个地方露营。老吴生了一堆火,从包袱里掏出干粮,两人就着凉水吃了。吃完老吴往地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那声音一高一低,跟拉锯似的。
慕晨靠着一棵树坐着,没睡。
他把无痕剑横在膝上,手搭在剑身上,闭着眼睛养神。昨晚那个脚步声还在脑子里转,他总觉得还没甩掉。那东西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物。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几声,火星溅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灭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林间空地上,白惨惨的。
慕晨闭着眼,呼吸很轻。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对,更年轻一点,像女孩子。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慕晨睁开眼。
四周什么都没有。老吴还在打呼噜,火堆还在烧,树影还在摇晃。
他低头看向膝上的剑。
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青光。
很淡,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若有若无。但那光确实在流动,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流回剑柄,一圈一圈,慢慢加快。
慕晨盯着那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从剑身里飘出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不对,一个女孩子。
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白裙,裙子很长,拖在地上,却一点灰尘都不沾。长发披肩,黑得像墨,衬得那张脸更白了。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大,黑溜溜的,正盯着他看。
她就那么飘在半空,离地半尺,脚不沾地。
慕晨和她对视了三秒。
女孩先开口。
“主人。”
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
慕晨愣了一下。
“谁是主人?”
女孩歪了歪头,长发滑到一边。
“你是主人。你唤醒了我。”
慕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像刚出生的婴儿,但深处又藏着一点什么,看不透。
“你是谁?”
女孩说:“我叫无痕,是你的剑灵。”
剑灵。
慕晨想起老吴说过的话。有灵性的剑,能生出剑灵。但老吴说的是“生出”,不是“醒来”。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刚出生的样子。
他还没开口,旁边传来一声怪叫。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眼看着这边。他的嘴张得能塞进拳头,手指着那个女孩,抖得厉害。
“剑——剑灵——剑灵——”
他翻了个身想跑,腿却使不上劲,蹬了两下,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摔下去。
“你——你——这——这是——”
女孩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老头,你谁啊?”
老吴的嘴张得更大了。
“我——我——我是——”
他指着自己,又指着女孩,又指着慕晨,又指着那把剑,手指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
慕晨看着他那样,嘴角动了一下。
“她说她是剑灵。”
老吴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剑灵!活的剑灵!”
他终于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慕晨身边,盯着那个女孩看。那眼神,又惊又惧,又喜又怕,复杂得很。
“三百年了,”他喃喃地说,“三百年了,我见过无数宝剑,听说过剑灵的传说,但从没见过真正的剑灵——没想到——没想到——”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女孩。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老吴的手僵在半空。
女孩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
“你身上脏。”
老吴低头看看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脸红了。
慕晨说:“你怎么会在剑里?”
女孩转回头,看着他。
那眼神,和看老吴时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受了重伤,然后就睡了。一直睡,一直睡,睡到今天。”
慕晨说:“多久?”
女孩想了想,皱起眉头。
“不知道。很久很久。久得我都忘了。”
老吴在旁边插嘴:“剑灵沉睡,少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你这把剑,肯定来历不凡!”
女孩瞥了他一眼。
“老头,你话真多。”
老吴噎住了。
慕晨说:“你还记得什么?”
女孩又想了想。
这次她想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上满是困惑,像是拼命在回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她开口。
“凌霄。”
慕晨说:“什么?”
女孩说:“凌霄。我只记得这个名字。其他的,都没了。”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脸。
慕晨看着她。
凌霄。
是一个人名?一个地名?还是一样东西?
他看向老吴。
老吴脸色变了。
“凌霄?”他说,“凌霄?”
女孩抬起头。
“你知道?”
老吴咽了口唾沫。
“凌霄,是上古时期的一个修仙门派。传说中强大无比,有仙人坐镇,统领一方。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就没了。全宗上下,几千人,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