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上又安静了。
那些冰人退去后，只剩下风，和那些光点飘散后残留的冷。慕晨站在原地，手上的冰蓝色火焰还在烧，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即将碎裂的冰雕——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红得发亮。
阿念站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小七趴在他肩膀上，光芒微弱地贴着他的脖子。西瓜飘在后面，沉默着。小黑缩成一团，一言不发。
慕晨转过身，看着神龙。
那条变小了的龙趴在冰面上，尾巴上的伤口结了冰，但它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些冰人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龙。”
神龙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浑浊。像活了太久之后的那种疲惫。
“你活了那么久。”慕晨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怎么打败自己吗？”
神龙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苦。
“自己怎么可能打败自己？”
它看着慕晨。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阿念急了。
“不可能？那刚才冰人王说的那些——”
神龙打断她。
“它说的是‘打败自己’。不是让你们真的去杀自己。”
它叹了口气。
“自己是什么？是你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放不下。你怎么打败这些？你越打，它们越强。”
慕晨沉默着。
他看着神龙。
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就杀上去。”
神龙愣住了。
“什么？”
慕晨看着它。
“不管前面是什么。不管死多少人。不管我自己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
“杀上去。”
神龙看着他。
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
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另一个女人。
也是这样的眼神。
也是这样的话。
它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无论谁能上去……”
慕晨看着它。
神龙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要是死了，把这个戒指带上去，交给我妈。”
阿念愣住了。
“你——”
慕晨没理她。
他只是看着神龙。
等着它回答。
神龙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枚戒指。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像认命。
又像不甘。
又像……终于可以放下了。
“你妈那个懒女人。”
它摇摇头。
“唉。”
它叹了口气。
“算了。我认命了。”
它站起来。
那条受伤的尾巴，拖在冰面上。
它走到慕晨面前。
抬起头。
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
“老六。”
慕晨没有说话。
神龙看着他。
“杀上去。”
它顿了顿。
“记在心里。”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
是那种——从内到外的、金色的、耀眼的光。
阿念往后退了一步。
“它——它要干什么——”
小七的光芒疯狂地闪。
“神龙——”
西瓜冲过来。
“你别——”
已经晚了。
神龙的身体，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