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陆尘提醒,她就算看上一百年,也发现不了这个致命的陷阱。
“……我明白了。”萧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陆尘的眼神变了。
她终于理解了。
在这片连“道律”都可能被欺骗的混乱之地,她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分析能力,和陆尘这种源于痛苦、近乎野兽直觉的洞察力,必须结合在一起,才能走完这条通往地狱的航道。
她放下了过去那种凡事都要追求最优解的偏执,第一次,将自己的一部分判断权,完全交给了另一个人。
“我负责监测航道表层的法则稳定性,并找出所有可疑区域。”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来判断哪个是真正的危险。”陆尘闭着眼,点了点头。
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形成。
舰队继续前进。
“前方航道出现能量潮汐,灵能护盾可能会失效。”萧月冷静地报告。
“是残响,不是攻击。”陆尘感受着那股能量的“情绪”,“加速通过,不要理会。”
舰队冲入那片五光十色的能量潮汐,果然,除了护盾闪烁了几下,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潮汐中,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名上古修士盘膝而坐的幻影,那幻影似乎正在讲道,宏大的道音在众人心头一闪而过,随即消散。
“右前方,空间结构极度脆弱,像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蛛网。”
“那是捷径。全速撞过去,那里的空间法则已经死亡,没有弹性,一触即溃,能帮我们节省半天航程。”
……
在两人堪称完美的配合下,舰队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险地。
而在这段旅途中,他们也真正见识到了,“世界伤疤”的恐怖。
他们亲眼看到,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的恒星,被一道无形的裂缝切成两半,然后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缓慢地、无声地坠入下方的虚无。
他们也曾路过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破碎兵器组成的坟场,每一件兵器上,都残留着其主人临死前最强烈的不甘与怨念,汇聚成一股即便隔着航道也能感受到的、令人神魂冻结的恐怖杀意。
最让柳扶风感到心悸的,是他们经过的一片“回响区”。
那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孩,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从高塔坠落的动作。每一次坠落,她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绝望而凄美的微笑。她的身形在接触到地面前便会化作光点,然后在塔顶重新凝聚,开始下一次的轮回。
那不是幻象,也不是诡异。
那是某个强大存在,在陨落时,其最深刻的一段执念,被“时空之疤”捕获,从而在这里永恒地重演。
“她是谁?”柳扶风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不知道。”陆尘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或许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文明里,一位公主,一位神女,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上了不该爱之人的女孩。在这里,她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这道伤疤上,无数悲剧中的一个。”
这番话,让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穿越的,不仅仅是一片危险的诡域。
他们正在穿越的,是一部由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文明的死亡与悲剧,共同谱写的,宏大而绝望的史诗。
而他们的“狩猎”,在这部史诗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星轨罗盘”的金色航道,忽然在前方停住了。
航道的尽头,不再是扭曲的几何噩梦,而是一片广阔的、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漆黑水域。
在那水域的中央,静静地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如同囚笼般的立方体。
“那是什么?”一名铁鸦卫忍不住问道。
陆尘和萧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第一道防线。”陆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魏长卿的……藏品展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