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通哥…汶雅的事,你说得对。”
米通的蛇瞳颤了颤。
巴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
手上的绷带已经被他扯掉了,露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疤——有的是拳击留下的,有的是刀刃划过的,还有几道是冻伤后愈合的疤痕,呈现出暗紫色的纹路。
雪落在那些伤口上,化了,又落,又化。
晶晶亮亮的,像是那些伤口在流泪。
“我没有顾及汶雅的感受,让他陪我练了二十多年的拳。”
巴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我明明意识到这些,却从未改变,所以我不会否认自己有多自私。”
米通没有说话。
蛇瞳竖直地注视着巴勇,魔人的纹路在脖颈上若隐若现。
“但是这和我们两个觉得阿努廷人不错,没有任何关系。”
巴勇很坚定地直视着米通,像是某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和汶雅练拳的时候,连阿努廷是谁都不知道,所以你这样说阿努廷是不对的。”
风穿过无人区森林的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雪花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米通的短袄上,落在巴勇的肩头。
“米通哥,你在迁怒。”
巴勇的声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之前打算掐死近卫兵开始就是,你在恨你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不是吗?”
米通的蛇瞳猛地收缩成两道细线。
魔人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疯狂地生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短袄上结的冰碴在震动中碎裂,簌簌地落在雪地上。
“住口,巴勇,不然我会…杀了你们!!!”
米通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像是某种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
“那你就试试看,反正我之前也已经死过一次了。”
巴勇没有退后一步。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腹部有一道非常深的伤疤,那是汶雅在罗刹化时贯穿巴勇的腹部造成的。
米通愣在了那里,他清楚这几乎可以成为巴勇的要害,于是伸爪就攻了过去。
“巴勇哥!!!”
“伊萨,你看着阿努廷就可以。”
巴勇,完全没有躲。
而米通的手也在接近那个地方时停了下来。
嗬…嗬…
米通的手在颤抖,因为刚刚打算攻击巴勇,他离水潭边更远了,现在的距离,也许还能进行干预。
“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看到米通停下了,巴勇终于继续开了口。
“我们可以帮助你完成雪男哥的愿望的…可你如果去了那边,就再也不可能做到这些了!!!”
雪下得更大了。
米通的蛇瞳在风雪中微微颤动,像是有某种东西在那双非人的眼睛里碎裂。
身体僵住了,蛇瞳里的竖直细线缓缓扩张,魔人的纹路停止了蔓延,像是被某种力量按住了。
他站在那里,短袄下摆的冰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脖颈上那道蝴蝶形状的黑色疤痕上。
没有融化。
因为魔人的体温在下降。
米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