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敌之机,就在今夜。
军议既定,中军帐内烛火通明,卫铮铺开素帛,亲自修书两封。一封致强阴城中的杜畿与王猛,详述诱敌伏击之策,嘱其见城外敌军主力西追关羽时,务必紧守城池,只可派出小股精锐出城袭扰、牵制可能留守监视的鲜卑部队,但绝不可大军尽出。只有在鲜卑大军东撤时才可大军齐出。另一封则是给潜伏在城南山谷中的关羽,将整个诱敌路线、伏击地点、各部配合的细节一一写明,特别强调“诈败需真,退却须疾,诱敌务深”十二字要诀。
书成,用上火漆,唤来两名最机警的斥候:“你二人各带两名助手,分赴强阴城与关将军营寨。务必亲手将信交到杜县令、王军侯与关将军手中。路上若遇鲜卑游骑,能避则避,避不开则毁信,绝不可落入敌手!”
“诺!”两名斥候贴身藏好书信,出帐点齐人手,融入夜色,分别向东、向南而去。
卫铮步出大帐,盐泽畔夜风微凉,带着水汽与青草的气息。远处营火点点,隐约传来战马轻嘶与士卒压低的交谈声。他仰望星空,银河横亘,星光清冷。明日此时,这片宁静的草场,恐怕已浸透鲜血。他轻轻握了握拳,压下心中那丝波澜,转身对侍立帐外的张辽道:“阿辽,去传令赵云、张杨、田虎、张武诸将,按方才所议,即刻准备,明日卯时前务必进入指定伏击位置。”
“是!”张辽领命,快步离去,年轻的脸上写满严肃与兴奋。
与此同时,强阴城东南十里,鲜卑大营。
营盘依着一片缓坡搭建,连绵数里,帐篷杂乱无章,战马随意拴在木桩上,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汗臭与烤肉的混合气味。这里驻扎的,正是檀石槐麾下置鞬、落罗、慕容(莫护跋)三部的近八千骑兵。他们奉本部大人之命,响应鲜卑大汗檀石槐之邀,受命西进强阴一线,原以为可以轻松攻克这座边城,劫掠钱粮人口,以补充大军消耗,更可阻断汉军自西面可能对平城的增援。
数日前,他们兵临城下。近万铁骑在城外旷野上奔驰呼喝,卷起漫天烟尘,声势的确骇人。三部首领趾高气扬,派懂汉话的俘虏向城头喊话,勒令守军开城投降,许以不杀。不想,城上回应他们的,是一阵精准而致命的箭雨,以及守将杜畿那清朗却斩钉截铁的声音:“汉家城池,唯有死守之将,无有开门之贼!”
恼羞成怒之下,三部驱使部众下马,架起简陋的云梯,开始蚁附攻城。然而强阴城虽不及平城坚固,却也非轻易可下。城墙在杜畿等人的经营下加高加固,守军以逸待劳,弓弩齐发,滚木擂石如雨砸下。更令鲜卑人惊骇的是,城中突然杀出一支人数不多却极其悍勇的骑兵,为首一将悍不畏死,左冲右突,专挑攻城队伍的薄弱处冲击,配合城头守军,竟将数波攻势生生打退。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便是从镇虏塞血战突围,退入强阴的王猛及其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