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30吨。”他自言自语。
老宋站在旁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270吨……这已经是进口货的三倍了。”
柯岩桥没接话。
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拍了拍操作员的肩膀:“放下来,测磨损。”
操作员回过神来,开始卸载。
绳子慢慢松下来,从紧绷变回原来的样子。
几个人围上去看,夹口处还是好好的,连个印子都没有。
有人在旁边嘀咕:“这要是真的能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柯岩桥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看到通用公司的报价单时的愤怒。
想起材料所的人拍着桌子说“我们一定能造出来”。
想起冶金所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一遍一遍地调配方,一遍一遍地失败。
现在,这根绳子就在他面前。细,滑,轻。270吨,还没到极限。
以后就不用被洋鬼子卡脖子,他们开多少价,还没有选择,现在就是看价格的事了。
他把绳子小心地收起来,放回那个银灰色的箱子里,盖上盖,锁好。
“再测一次。把疲劳和磨损都测了,还有温度。”
测试一直做到深夜。
快速钩机上,绳子被快速2秒中反复拉伸了几百次。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轮又一轮,绳子还是那样,颜色都没怎么变。
磨损测试上——他们在绳子上绑了配重,用高速转轮反复摩擦,磨了几个小时,表面才起了一层细细的毛。
老宋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这比洋鬼子耐磨性强三倍啊,老柯,这是不是我们国产货。”
柯岩桥轻轻的点头,压抑着心里的激动。
见他点头,其他人也是一阵激动,但是结果还没出,只能压抑着。
温度测试箱里,从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八十度,绳子冻过、烤过、反复折腾过,拿出来一拉,数据还是很稳。
最后,他们又把那根绳子装回了拉力机。
这次柯岩桥没喊停。
300吨,绳子撑住了。
320吨,撑住了。
350吨,绳子的颜色开始变浅,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灰白。
380吨,一声闷响——不是绳子断了,是夹具那边的固定螺栓崩了。
绳子还连着,螺栓先撑不住了。
厂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没人说话,都盯着那根还挂在拉力机上的绳子看。
它绷得紧紧的,灰白色,表面光滑,连一根断裂的丝头都没有。
老宋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飘:“这绳子……还能拉。”
柯岩桥走到拉力机前,蹲下来看绳子被夹具咬住的地方。
边缘有点压痕,但整体完好,没有开裂,没有滑脱,连磨损都看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没裂口。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那一圈人。
大家眼睛都亮得吓人。
“数据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每一项都记了,录像也录了。”
柯岩桥点点头。
“明天,把报告整理出来,上报。”
他顿了顿,“通用公司那边,告诉他们,今年的订单我们不续了。”
老宋愣了一下:“不续了?万一……”
“没有万一。”柯岩桥把绳子放回箱子里面,他还得交给上级看。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拉力机。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归零了,刚才那个380吨的数字还留在记录仪上。
他忽然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厂房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