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一看便知。
装不了,也逃不掉。
但马修突然就消失了。
不在学校,不上课,连脸书都没有新动态。
头像灰着,主页空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政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去了马修家。
他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门开了,是马修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
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把他拉进去。
“你是马修的同学吧?快进来,进来坐。他一般没朋友过来玩。”
马修的父亲也从客厅站起来——儿子平时可不像是有朋友的人——给他倒了一杯果汁,拿了一碟饼干。
刘政坐在沙发上,客套几句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马修的母亲看出了他的为难,先开了口:“马修,我们送他回夏国上学了,那里有亲人,能照顾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现在挺好的。”
刘政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喝完那杯果汁,礼貌地站起来告辞。
走到无人角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脸很凉。
他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他愣在原地,盯着手指上的水渍,好一会儿没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跟马修又不熟,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点个头,然后各自走开。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可能是马修走了,可能是那句“他现在挺好的”。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擦干脸,若无其事地走回家。
日子还是那样过。
上课,下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车回家。
他不跟白人混,也不跟亚裔抱团,就一个人待着。
但他开始看他们的社交网络。
那些白人同学,在脸书上晒聚会,晒旅行,晒新买的球鞋。
偶尔也会转发一些新闻,配上一段长长的英文,大意是——夏国是个落后的地方,夏国人都是些没开化的野蛮人,那个国家迟早要完。
刘政面无表情一条一条地看,看完就关掉。
然后有一天,他看到了马修更新了社交。
马修发了一组照片。
第一张是故宫的大门,配文写着“皇帝的住处”。
第二张拍了一桌子菜,配文是“第一次知道夏国的菜这么好吃”。
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的自拍——穿着一件白T恤,站在马路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比在学校的时候胖了一点,也白了一点,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开心。
配文只有四个字:
「夏国的生活,真好。」
刘政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给马修发了一条邮件:
「嘿,好久不见。」
发完他就后悔了,想撤回,又不知道怎么弄。
马修回得很快。
「本尼?我真的太开心,你能联系我。」
刘政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马修发了一大串:
「夏国太好了………饭也好吃,人也好,就是人多……天啊,你知道清源液不……还有夏国的电动车………」
看着他热情洋溢的发言,刘政最后只发了一句: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