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文没有说出原因。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而问起治疗方案。
方医生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翻开笔记本,开始详细地说。
“先给她一个轻松的环境,让她慢慢放松下来。最好是能让她自己说出心里话,解决心里的病根,但她不愿意……”
她顿了顿,“不要逼问,不要施压。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是追问,越是抗拒。等她主动开口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秦书文点点头。
方医生想了想,又说:“找她信任的人,让她说出心里话。心病还得心药医。”
孟棠应了一声。
方医生继续说:“还有,如果她愿意说,就认真听。不要打断,不要评价,不要急着给建议。很多时候,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安静听她说话的人。”
秦书文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灯火通明的城市,一成不变的夜景。
耳边是方医生一句一句的治疗方案,他听着,却没有完全听进去。
脑子里闪过一些别的画面。
小时候的事。
当兵的父亲从来不管他们的青春期和叛逆期。
他们三兄弟,父亲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不是打,就是骂,完全把他们当兵练。
两个哥哥在叛逆期闹得鸡飞狗跳,父亲气得满院子追着打。
他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无聊。
他不觉得自己有叛逆期。
只是什么都想试试——逃课,打架,带着一群小弟骑着自行车满世界乱窜,玩游戏,把自己弄得像个不良少年。
除了没泡妞,没染发该试的都试了。
但那些事,好像也不是因为叛逆。
只是觉得想做就做了。
做过了,觉得没意思,就自然而然地远离了那些人、那些事。
他冷眼从高处看着其他少年的热血、冲动、愤怒、迷茫。
看着他们为了一句话打起来,为了一个女孩子吃醋吵闹、喝酒卖醉、抽烟……
他只觉得又无聊又可笑。
但她是不一样的。
她有一个坚强的外壳,从来不对外人诉说。
他尊重她,理解她。
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如此严重。
他突然有点无措,失了冷静。他体会不到年轻时其他人那种迷茫和热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气氛有点怪异。
方医生偶尔翻动笔记本的声音,和孟棠轻微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书文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好的,方医生,麻烦写个报告。”
方医生和林医生对视一眼,站起身,告辞离开。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孟棠两个人。
秦书文抬起头,转身冷冷地看着孟棠。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她怕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三年了,孟棠,你做了什么?她从来不会和你说心里话。”
孟棠身子缩了一下。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嘴硬地反驳:“又不是我的错,她不是同样怕你吗?”
秦书文的身子僵住了。
孟棠看着他,继续说下去。那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她不喜欢和能看透人心的人相处。你当初不也是如此,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吗?”
秦书文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孟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还是把几年的问题说了出来。
“她从来不喜欢你我,不是吗?她相信你,相信我,但从来不会真正地相处。她怕你看透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书文没有回头。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秦书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够了。你可以出去了。”
孟棠听出了里面的咬牙切齿。
她知道自己一时嘴快,戳到了秦书文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