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其他地方传来的喧闹。
伍母坐在长椅上,双手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老大,我做错了吗?”
伍光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你没做错。”他声音平稳地安慰,“是他们有错。”
伍母看着他,欲言又止。
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其实,有贵人来,是她告诉小兰。
那天她在村尾偷偷看过——那个被一群人护着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
而后她来家里,这小姑娘也是一派和气,不见城里人的傲慢。
她就知道,小兰的机会来了。
虽然小兰每次来见伍燕,都开开心心的,从不抱怨什么。
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看到了小兰眼里深层的绝望。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她帮不了她。
除了偶尔给点钱,她没有别的办法。
那孩子的父母是滚刀肉,嫁的人也是。
名声对他们没有用。
她以为小兰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认命,慢慢麻木。
直到有一次在集市上,她看见小兰在买老鼠药。
她才知道,小兰没有认命,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然后儿子回来了。
再然后,儿子带着明显是领导的小姑娘也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隐晦地指了一下方向。
但她没想害儿子。
伍母的声音更抖了,想坦白:“我……是我的错……”
伍光明轻轻摇头——这明显是一调查就知道的事,秦书文肯定也知道。
但他还是隐瞒了被“开除”的事。
“妈,我知道。领导也知道,但是他没怪我,还让我过些日子去京都,接着上班。放心,我留下来只是因为要处理小兰的事。”
伍母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王家两口子会怎么样?还有那个癞蛤蟆……不对,是瘪犊子……”
伍光明忍不住笑了。
“妈,他们会坐几年牢,王小兰的弟弟也十五岁了,会送到亲戚家养。如果亲戚不帮,就送福利院,政府会申请一笔资金,其他人也可以安心待在福利。”
伍母听着,放松下来,话开始多起来。
“这小兰弟弟,来过一次,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就跑了。”
伍光明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孩子会过来大吵大闹。”
伍母也笑着摇头。
“我也以为他会学他父母,是个滚刀肉,看来是个懂事的,这样小兰也能松口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顺利。病人需要休息,暂时不能探视。”
伍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连声道谢。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医生走了。
护士推着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人。
王小兰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被推进了病房。
门又关上了。
伍光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跪在院子里,哭着说:
“我会一把火烧死那个老男人,和我爸妈,一起下地狱。”
现在,她不用下地狱了。
她会活着。
好好活着。
无数的“小兰”同样也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