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当初拿到补偿款和当上村支书的那点得意,此刻全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和悬在头顶的利剑。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王老蔫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液体,“首先,吴经理那边,该应付还得应付,毕竟咱们好处拿了,现在翻脸不认人,他第一个不放过咱们。但是,态度上……得收着点了,别那么卖力,有些伤天害理、容易结死仇的事,尽量躲远点。”
他婆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就混着,别太出头。”
“其次,”王老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对王家那边,尤其是对王梅丽,还有她带回来的那个男的,咱们表面上得客气点。遇见了,打个招呼,问声好,显得咱们也是没办法,都是乡里乡亲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万一……万一将来王家真起来了,咱们也不至于一点退路没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王老蔫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得留心打听着!王建军那边有没有信儿?他到底啥时候能回来?还有王梅丽和她那个男朋友,在镇上安顿下来后,到底想干啥?是就这么躲着,还是想反扑?他们有什么门路?这些,咱们都得心里有数。别到时候人家刀子捅到眼前了,咱们还傻乎乎地不知道咋回事。”
他婆娘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自家男人不愧是能当上支书的,想得就是远。可随即又愁道:“打听?咋打听?咱们又没人在部队,王梅丽在镇上,咱们也不好总往那儿跑啊。”
王老蔫眯着眼:“不用咱们亲自去。村里总有去镇上赶集办事的人,让相熟的、嘴巴严的,帮着留意留意。还有,王秀英家不是还有个远房亲戚在邻村吗?好像跟玉珍那边有点走动?看看能不能从那头探点风。至于王建军……确实不好打听,但要是他真回来了,动静肯定小不了,咱们总能知道。”
夫妻俩在昏暗的灯光下窃窃私语,原本因为跟着吴为民而洋洋得意的心情,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王梅丽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让水下某些原本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的“鱼”,开始感到不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和选择。
王老蔫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村支书当得,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踏实,反而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自部队的怒火。冰面那边,是吴为民和飞皇集团看似坚固的“靠山”,可这靠山,真的牢靠吗?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他们这些“小卒子”丢出去当替罪羊?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残酒,那点酒精带来的微醺,彻底被心头的忧虑驱散了。这一夜,王老蔫注定要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朵似乎格外灵敏,听到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得凄厉,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都让他心惊肉跳,仿佛那是王家复仇的前奏,或是王建军即将归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