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和李玉珍的病还没好利索,头重脚轻,浑身酸软,只能勉强靠在炕上。小芳早早起来,熬了点稀粥,伺候着两位婶子喝下。王猛则默默地打扫着院子里的积水,又把昨天葬礼用过的东西归置好。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悲伤和病痛,让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她们多么希望能有一点喘息的时间,能稍微缓一缓这撕心裂肺的痛楚,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哪怕只是安静地舔舐一下伤口。
然而,飞皇集团和它背后那些急于推进项目的人,显然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对于那些人来说,赵刚的死,不过是扫除了一个障碍,一个加速进程的契机,而不是需要哀悼和等待的理由。
还没等她们从失去亲人的剧痛和病体的虚弱中稍稍缓过神来,上午十点多,那如跗骨之蛆、如狗皮膏药般的工作组,又黏上来了。
这一次,来的依然是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联合工作组那几个人,张组长领头,表情比上次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们没有再带什么香烛纸钱之类的虚伪道具,手里只拿着厚厚的文件夹和公文包,径直走进了院子。
王猛正在屋檐下磨一把柴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即将扑食的野兽般锐利和冰冷。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组长等人。
张组长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面上依旧强撑着官威。他扫了一眼冷冷清清的院子,又看了看虚掩的堂屋门,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带着压迫感:“王秀英同志在家吗?工作组有重要事情通知!”
他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秀英她们。秀英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小芳连忙按住她:“婶,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小芳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的阵势,心里一沉,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张组长,我秀英婶病了,起不来床。有什么事,您……您跟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