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这痛苦的折磨,秀英他们并未得到多少真正持久的同情。最初的震惊和怜悯过后,在王家庄这个被飞皇集团搅动起各种欲望、恐惧和算计的小天地里,人心很快就开始转向另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冷酷的方向。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秀英家的小院,也笼罩着整个村庄。但除了少数几户关系实在好、或者心肠确实软的村民,偷偷抹着眼泪,私下里送点鸡蛋、挂面之类的过来,大多数人对这场悲剧的态度,在最初的唏嘘之后,迅速变得微妙起来。
赵刚的死讯和那具被白布覆盖抬进院的遗体,像一块投入浑浊池塘的石头,沉下去了,却搅起了池底更多的淤泥。
谣言,这种在农村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开始在暗地里、在灶台边、在墙根下,以惊人的速度滋生、发酵、传播。
而传播最广、也最恶毒的一种说法,不知从谁嘴里最先冒出来的,渐渐有了鼻子有眼——那就是秀英“命硬”、“克夫克子”、“带煞”。
“你们说怪不怪?秀英年轻轻就守寡,一个人把建军拉扯大,这命本来就够硬的吧?”
“谁说不是呢!她男人死得早,现在又轮到跟她家沾边的人了。王老五,为了护着她和地,被抓进去坐牢了,到现在还出不来;她儿子建军,当兵在外,谁知道会不会有啥事?现在更好了,赵刚,多精神一个小伙子,跟她家才待了多久?这不到一年吧?嘿,横死!车祸!尸首都拉回来了!”
“啧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煞气’啊!谁沾上谁倒霉!”
“我看啊,她家那房子、那地,说不定就是风水不好,或者她自己命里带克,专克身边的人。以前王大虎找她麻烦,结果王大虎进去了吧?现在飞皇集团要动她家地,这还没怎么着呢,赵刚就先没了……你们说,这是不是……”
这种充满了封建迷信和恶毒揣测的流言,像毒雾一样悄悄弥漫。它巧妙地利用了农村一些人对命运、风水、因果的模糊敬畏心理,将秀英家的不幸,简单地归结为她个人的“命不好”,从而在某种程度上,为飞皇集团的逼迫、为赵刚的横死,甚至为王老五的入狱,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合理”的解释——不是别人坏,是你自己命不好,克人!
这种说法,让很多原本心里还有些同情,但又不敢、不愿得罪飞皇集团和吴为民的村民,找到了心理上的慰藉和借口。“哦,原来是秀英自己命硬克人,怪不得这么倒霉。”这样一来,他们内心的那点不安和愧疚似乎就能减轻一些,更能心安理得地站在“大势”一边,或者至少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