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在消失之前再见吴月一次……
他需要:观测 + 触碰。
假设一次完整的“见面”需要先观测(定位)、再触碰(显形)。观测消耗0.1猫,触碰消耗1猫,总计1.1猫。
42 / 1.1 ≈ 38次。
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见”吴月38次。每次见面,都会让他离消失更近一步。
但如果不见面,他还能“存在”三年——以一种只能远远看着、永远无法触碰的方式。
他沉默了很久。
在时空洪流里,沉默是没有声音的。但他的思维在剧烈震荡,像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最后,他做出决定。
三年和三个月,有什么区别呢?
他想。
反正都不能拥抱她。反正都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那不如……
在消失之前,再让她看见我一次。
六
他开始准备。
所谓“准备”,其实就是积攒能量。他停止了一切不必要的观测——不再看吴超和张天丽的幸福生活,不再看其他时间线上的无数个自己,不再看那些与他无关的文明兴衰。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收束起来,压缩成一个极小的、极稳定的波包。
像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
像一个等待春天的种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成功。他现在只有42猫,而要让吴月“看见”他,需要消耗的能量远超1猫——上一次他尝试在吴月面前显形,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几乎耗尽了他当时所有的能量。
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有80猫,那时候他还不懂得珍惜。
现在,他必须一次成功。
因为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他一边积攒能量,一边思考一个问题:
见到她之后,说什么?
“好久不见,美女姐姐?”
“我瘦了没?瘦成一道闪电了,真的,物理意义上的。”
“你知道吗,思念会让波坍塌。我想你想到快消失了。”
太矫情了。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了一百种开场白,又否决了一百种。最后,他决定——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本来就不是那种能说出正经话的人。
反正……
她大概也不会相信。
七
在时空洪流中,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大猫不知道自己“准备”了多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他只是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一个尽可能小的点,等待着那个时机——
吴月一个人的时候。
她会在什么时候一个人?在基地的休息室,在她的宿舍,在任何一个没有第二双眼睛的地方。他需要那样的时刻。他需要确保,当他用尽所有能量显形的那一刻,只有她一个人看见。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被别人看见,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被当成入侵者抓起来。也许会被当成异常现象研究。也许会让吴月陷入麻烦。
他不怕自己消失。但他怕给她添麻烦。
终于,那个时刻来了。
他感知到:吴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晚上十一点,她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她关上门,打开一盏很暗的床头灯。她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摸出那个吊坠,打开,看那个空空的里面。
就是现在。
大猫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根本没有肺——然后,开始“坍缩”。
他从无限扩散的波形态,向一个点集中。他把自己所有的存在、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思念,全部压缩进一个极小的空间里。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他感觉到自己在燃烧,在蒸发,在不可逆地……
出现。
八
吴月猛然抬头。
床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半透明的、像是由星光和雾气组成的人。他的轮廓很模糊,但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双永远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深情、三分孤独的眼睛。
大猫。
“好久不见,美女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瘦了没?瘦成一道闪电了,真的,物理意义上的。”
吴月愣住。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不真实感。她眨了眨眼,那个人还在。她掐了自己一下,疼的,那个人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大猫看着她,笑容淡了一点,变得有些温柔。
“别怕,我不是鬼。当然,也不是人。我现在是波,物质波。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存在形式。”
他抬起手,做了个“想摸摸她的脸”的动作,但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我现在是波,不是粒子,你抱不到的。”
他的声音更轻了。
“就像夸父追不到太阳,精卫填不平大海。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吴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的?”
大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种标志性的、有点贱兮兮的笑容。
“想你了,就回来了。”
顿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我时间不多。听我说完——”
他开始讲述。讲他在时空洪流中的发现,讲那个叫“源”的地方,讲思维可以与时空洪流共振、创造新的世界。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他说。
“没有监视,没有背叛,没有遗憾……在那里,我可以真正拥抱你。”
吴月听着,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那是渴望,是恐惧,是理性与情感的激烈交锋。
“……这太疯狂了。”
她最后说。
大猫的身影开始变淡。
“你还有一周考虑。一周后,我就彻底消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烛火。
“我爱你,从第一次叫你美女姐姐开始。”
然后,他消散了。
化作点点星光,像夏夜的萤火虫,像秋天的落叶,像所有美好而短暂的事物。
吴月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点。但她的手穿过它们,只触到一片清凉的空气。
她坐在床边,很久很久。
那个吊坠,还攥在她手心里。
空空的。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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