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书卷,不吭声了。
他不是坏,就是少年人天生的傲气,忍不住想显摆。
修狗低着头,手指一遍又一遍,摸着竹简上凹凸的刻字,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我背得慢……但我可以多背十遍,百遍。
今天背不会,我就背到夜里。
夜里背不会,我就比别人早起,接着背。
总有一天,我也能背下来。”
他不说大话,不赌咒,不发誓。
只是老老实实,认自己的笨,认自己的慢,也认自己的不肯认输。
灵巫师看着他,眼底一点点软下来,泛起温和的光。
“这就对了。”
她轻声说,“墨迹是天才,你是死磕的人。
天才走得快,可容易飘,容易懒,容易半途而废。
你走得慢,却一步一个脚印,踩在土里,扎在心上。
心够诚,够硬,够稳,比什么天才,都走得长久。”
墨迹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
“行行行,你最稳,你最诚。
以后我背十遍,你背一百遍,咱们就比比,谁先忘。”
修狗抬起头,眼神认真,一点都不玩笑:
“比。”
卡小贝像是听懂了,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墨迹“汪”了一声,奶凶奶凶的,给主人撑腰。
墨迹被一只小奶狗唬得一乐,差点笑出声:
“行,你们爷俩一起上,我等着。”
那一整天,修狗都过得格外安静。
识药、洗药、切药时,嘴里念念有词。
给病人换药、包扎时,心里默默背着书决。
就连跟着卡巴在田埂间走,脚步都踩着背书的节奏。
卡巴似乎也懂,只是安静陪着,不吵不闹。
卡小贝跟在一旁,小短腿跑得颠颠的,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掉队。
到了夜里,别的毡房都熄了灯,唯有修狗住的小毡房,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他坐在灯下,脊背挺得笔直,一句一句,慢慢啃。
“医者,必先正心,而后正身……”
念错了,就从头再来。
记混了,就再念十遍。
卡小贝趴在他脚边,陪着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却硬是不肯睡过去,非要陪着他。
隔壁毡房,墨迹翻来覆去,听得清清楚楚。
那磕磕巴巴、反反复复的背书声,不大,却固执得很,一遍又一遍,像是小草要顶开石头。
墨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对着墙小声嘟囔:
“这狗子,也太轴了吧……
笨成这样,还不肯放弃。”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
“不过……轴得还挺招人疼。”
窗外月光清浅,洒在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上。
曾经的他,是被人丢在乱葬岗旁、快要饿死的野孩子。
是人人可以随口叫一声“小狗”,随意打骂、随意丢弃的物件。
可现在,他有师父,有名字,有狗,有归处,有要走的路。
笨一点,没关系。
慢一点,没关系。
他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修狗,修狗。
修的从来不是狗,是那颗被轻贱过、践踏过,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丢了善心的人心。
而第二天一早,墨迹刚出门,就看见小毡房的门开了。
少年眼睛里带着血丝,一看就没睡好,却站得笔直,手里捧着竹简,看见他,居然主动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格外清晰:
“我……我背会书决了。
我背给你听。”
墨迹一怔,随即挑了挑眉,抱着胳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行啊,背。
背错一个字,今天的肉干,你就别想吃了。”
卡小贝立刻从修狗身后蹿出来,对着墨迹又是一声“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