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有千钧重,“我是说如果,我们决定去。你会全程佩戴监测设备,技师和白歌远程实时监控你的生理和心理数据。一旦指标超过安全阈值,或者我判断情况失控,你必须立刻撤离,没有任何条件可讲。可以吗?”
这不是妥协,这是底线。
苏雨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点了点头:“可以。”
李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指挥官惯有的冷静和锐利。他看向众人:“投票。匿名。同意以公司名义,有限度介入‘和谐谷’调查的,按绿色。反对,按红色。弃权,白色。”
桌面上,亮起一个小型的投票面板。鬼刃几乎在李阳话音落下的同时,按下了绿色。技师沉默了几秒,手指悬在面板上,最终,也按下了绿色,但补充道:“我需要至少48小时,优化雨晴的设备和所有人的基础抗干扰训练模块。” 白歌的全息影像前也亮起绿灯,她耸耸肩:“数据库和分析支持随时在线。另外,我会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外围多挖点这个‘和谐谷’和那个‘园丁’网络的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阳。他没有看投票面板,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边缘。
暗刃,在短暂的休整,在舔舐伤口,在试图搭建一个避风港之后,终究还是要重铸。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利益,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拯救可能沉沦的陌生人。是为了那些牺牲的同伴未能看到的太阳,是为了身边这个从地狱爬回来、却选择再次面对阴影的女人眼中不肯熄灭的光,也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从未真正冷却的、对“自由”那嘈杂、痛苦、却无比珍贵的定义的扞卫。
“绿色。” 他按下按键,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交击,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通知科瓦尔斯基特使,” 李阳站起身,将那张黑色卡片收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朝阳咨询’接受委托。让她把身份资料、路线图、以及她所掌握的、关于‘和谐谷’和‘园丁’网络的一切情报,在24小时内,发送到‘信标三号’线路。另外,告诉她,这是独立的商业评估,我们有自己的行动准则和风险判断,不需要也不接受实时遥控。成交,就按这个来;不成,到此为止。”
“是。” 白歌的影像点头,随即切断联系,显然是去处理通讯了。
技师也立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48小时,该死,我得重新校准抗干扰频段,还得给雨晴的设备加装紧急阻断协议……”
鬼刃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走到墙边的武器柜前,开始检查、擦拭他那几把从不离身的刀。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次潜入侦察,而是一次早已预演过千百遍的日常训练。
李阳走到苏雨晴面前,看着她。她没有躲闪,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残余的恐惧,看到了深藏的疲惫,但也看到了那抹越来越清晰的、名为“决心”的光芒。
“会很辛苦。” 他低声说。
“我知道。” 她回答,声音很轻,却很稳。
“可能会……看到,听到,感觉到,很多不好的东西。”
“嗯。”
“害怕吗?”
“……怕。” 她诚实地点点头,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但更怕……以后每天醒来,都只能想着‘如果当时我去了,会不会不一样’。李阳,有些路,绕不过去的。”
李阳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没有更多言语,只有彼此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在渐渐弥漫开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交织成一小片安静的岛屿。
窗外,北极的“白夜”依旧漫长,太阳低低地悬在地平线上,将冰原和海水染成一片冰冷的金红。光与暗的边界,在这片永恒朦胧的天光下,模糊而暧昧。而他们,即将再次踏入那片模糊的、危险的阴影之中。
暗刃,重铸。不是为了刺向谁的心脏,而是为了斩断那些伸向无辜者灵魂的、无形而致命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