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叶凌风单膝跪地,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握剑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玄冥剑跌落身旁,黯淡无光,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森寒。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叶宇那平静无波,却字字如惊雷般炸响在心湖的声音。
“你之剑,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你之心,浮躁急进,充满怨怼……”
“你之功法,强行吞噬异种水元……淤塞了‘天池’、‘涌泉’二穴……”
“你之神魂,与剑器共鸣不足……反伤己身……”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和痛处。他那看似凌厉无匹的剑招,在那根随意点出的手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那自以为是的骄傲,在对方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竟是如此漏洞百出,不值一提。
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力的是,对方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意念一动,便破了他倾尽全力的一剑,更将他的底细看了个通透。这种差距,已经不是境界的高低可以形容,那是生命层次、是道行领悟上无法逾越的天堑。
“念你修为不易,此次指点,便算作你榜首的额外奖励。下去后,自去传承殿,寻《黑水真解》上篇,闭关三月,疏通淤塞,稳固根基。心若不静,剑便不纯。好自为之。”
叶宇那平淡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如同醍醐灌顶,浇灭了叶凌风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怨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震撼,是敬畏,是羞愧,但隐隐的,竟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与感激。
指点……是啊,这是指点,而非羞辱。若对方真有恶意,刚才那一下,就足以废掉他毕生修为,甚至取他性命。可对方没有,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功法、心境、乃至暗伤的弊端,更给了他明确的解决方向——《黑水真解》上篇!那可是叶家早已失传的《黑水玄功》的完整总纲!据说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连传承殿都未必有全本!少主竟然知道,还指明让他去寻上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少主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对家族传承的了解也远超想象!更意味着,少主并非如他所想,是单纯要打压他们这些“旧势力”子弟,而是……真的在给他机会!
叶凌风不是蠢人。相反,他能被叶刑看中,在资源相对匮乏、竞争激烈的叶家旁系中脱颖而出,不到百岁结婴,其心性悟性都不差。他只是被长久以来的不公平待遇、被叶刑一系的刻意灌输、以及对叶宇突然上位的本能抵触蒙蔽了心智。此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直指要害的“点拨”面前,那层蒙蔽被狠狠撕开,让他看到了冰冷残酷的现实,也看到了一条……或许可以走通的新路。
“噗通!”
这一次,是双膝跪地。
叶凌风不再只是单膝支撑,而是重重地、心悦诚服地,对着叶宇先前所在的观礼台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坚硬的擂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晚辈……叶凌风!”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甚至有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与羞愧交织,“谢少主……不杀之恩!谢少主……指点迷津!凌风……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唯少主之命是从,若有二心,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他发下了道誓。这是修仙界极为严重的誓言,一旦违背,心魔反噬,大道无望。这表明,他是真的被折服了,不仅是被武力,更是被叶宇的气度与那看似随意、实则恩威并施的手段所折服。
哗——!
直到此时,死寂的演武峰广场,才如同解冻的江河,轰然爆发出滔天的声浪。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凌风师兄……凌风师兄他……跪下了?还发了道誓?”
“一指!真的只是一指!不,连手指都没碰到!凌风师兄的‘玄冥一剑’就那么……没了?”
“少主到底是什么修为?元婴?化神?还是……更高?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听到少主说的话了吗?句句都说在凌风师兄的要害上!连他功法有隐患、有暗伤都知道!这眼力……太可怕了!”
“不只是眼力!少主还让凌风师兄去传承殿找《黑水真解》上篇!那可是失传的功法总纲啊!少主连这都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啊!轻易碾压对手,却不以势凌人,反而指点其修行缺陷,给出明路……我,我服了!”
“我也是!以前总觉得少主年纪轻,又是下界归来,心里还有些不服。现在看来,是我等坐井观天,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