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厉:“吩咐下去,少主既已归宗,一应用度,按……按嫡系普通子弟规格供给,不得短缺,但也不得逾越。至于青木殿,就说年代久远,禁制复杂,修复需时,慢慢修着吧。另外,家族各堂口、各要职,一切照旧,没有我们三人联名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尤其是藏经阁、账房、库房、执法堂,给我盯紧了!”
“还有,”他目光扫向广场上依旧激动议论的人群,冷冷道,“传话下去,今日祖祠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以叛族论处!另外,多派些‘机灵’的人,去西院‘伺候’着,少主有任何需求,务必‘及时’上报。”
“是!” 叶刑和叶禄会意,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名分上无法压制,那就从实权、资源、信息上封锁、架空!一个空有血脉名头的少主,在叶家这潭深水里,能掀起多大浪花?时间,站在他们这边!只要老祖宗不出关……
就在这时,祖地最深处,那片常年被混沌雾气笼罩、被视为绝对禁地的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响起的苍老叹息。
叹息声中,一道模糊却带着无尽威严、仿佛与整个祖地山脉共鸣的意念,缓缓扫过广场,在叶宇离去的方向略微停顿一瞬,随即一道古老、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法旨,直接在叶文远、叶礼等所有长老级别的人物心湖中响起:
“血脉既正,名分当立。叶宇,为吾叶家少主。一应旧例,酌情调整。莫怠慢了。”
声音苍老、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完便消散无踪,后山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叹息和法旨只是幻觉。
但叶文远、叶刑、叶禄三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老祖宗!是那位已经数百年未曾有明确指示、几乎被所有人认为已经坐化的老祖宗!他竟然还在关注外界!而且,直接降下法旨,承认了叶宇的少主身份!“酌情调整”、“莫怠慢了”,这看似随意的话,实则是对他们之前怠慢行为的敲打!
虽然法旨没有明确剥夺他们的权力,但这无疑是给了叶宇一柄尚方宝剑!他们再想明目张胆地架空、排挤,就得掂量掂量了!
叶礼长老则是精神一振,对着后山方向深深一拜,高声道:“谨遵老祖法旨!”
他转向叶文远三人,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文远长老,老祖法旨已下。少主身份已定。一应用度、居所、权限,当以少主之礼相待,不得有误!三日后,老夫亲自将少主所需卷宗,送至听竹轩!”
叶文远三人脸色铁青,却不得不低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谨遵老祖法旨。”
老祖法旨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湖面,让刚刚因血脉检测而沸腾的叶家,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明面上,无人再敢质疑叶宇的少主身份,但暗地里,权力的博弈、资源的争夺、旧事的遮掩,才刚刚开始。
听竹轩,那座偏僻的小院,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院中,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仿佛与祖地核心区域那看不见的暗流,格格不入。
叶宇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新搬来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李佳琦在厨房忙碌,准备简单的晚餐。叶青尘恭敬地立于一旁,汇报着外面的一些动向。
“老祖宗竟然降下法旨了……”叶青尘语气中带着振奋,“有老祖宗这句话,那些宵小之辈,至少明面上不敢再如此放肆了!”
叶宇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望向祖地深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后山,又收回目光,落在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盏清茶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声音平淡,“名分,只是开始。该来的,总会来。”
他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看向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
“既然这风要吹,那便看看,谁能吹散这满院落叶,吹动这潭死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