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战场上,把双方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建奴骑兵冲锋时扬起的烟尘在夕阳中呈现出金红色,像一条翻滚的火龙。积雪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把整个战场照得一片明亮。
在几百米高空中,两架无人机如嗡嗡振翅的蜻蜓般悬空俯瞰。高清摄像头将建奴的一举一动都投射在特侦分队的视频监控显示器上。每一个建奴的面部表情、每一次战马嘶鸣、每一把刀的挥舞,都清晰可见。画面通过无线电实时传输到指挥台的监视器上。
这帮建奴却还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登莱团练军的眼皮底下。
步兵阵线侧翼的山炮阵地以及阵线后方的迫击炮阵地都已接到开火指令。对高速奔驰的骑兵进行火力急袭,对于炮兵而言,实在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机会。老爷的命令下达后,步炮连和迫击炮连的战士们都高兴地咧着嘴,干劲十足地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六零炮连的连长一边检查炮弹,一边撇着嘴低声埋怨:“老爷真是厚此薄彼,山炮先打,迫击炮后打,咱们六零炮只能捡剩饭……”
谁料这嘀咕声竟然被炮连的典训官听入耳中。典训官也没多说二话,走过去搂着连长的肩膀,先抻出一根手指头,意思是一条烟,否则就去打小报告。
连长脸色一黑,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几盒军官特供烟,一股脑塞进典训官手中,没好气地说:“老子半个月口粮全给你了,赶紧滚蛋!”
典训官哈哈一笑,将几盒烟塞进牛皮制挎包,拍了拍,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放心,炮有你打的,等会儿建奴逃跑的时候,就看你的了。”
这个小插曲让周围的战士们都笑了起来,战前的紧张气氛消散不少。
各炮位报告准备就绪。山炮连的战士们调整好射角,弹药手托着5.5公斤的高爆榴弹,准备随时递给装填手。
一二零重迫击炮班组的战士们蹲在炮旁,两名装填手合力将三十余斤重的榴弹托在炮口,眼睛盯着连长的手势。
潘浒站在望台上,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又低头看了看监视器上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对传令兵道:“传令炮兵,开火。”
山炮连长接到命令,大声发出口令:“放!”
“轰……”八门75毫米山炮几乎同时开炮。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硝烟瞬间弥漫阵地。重5.5公斤的高爆榴弹瞬间脱膛而出,以每秒一百九十八米的速度,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
不到三秒钟,炮弹便纷纷落入建奴骑兵群中。那呼啸声低沉而压迫,像是某种巨大的猛兽在怒吼。
“轰隆隆……”内装五百克梯恩梯的弹丸不分先后落地爆炸。六朵由高温烈焰、杀伤破片、冲击波以及砂石组成的死亡之花接踵绽放。数十名建奴及蒙鞑子或是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或是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随着冲击波飞起,鲜血在雪地上炸开一朵朵红花。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建奴阵脚大乱。战马惊嘶,有的直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掀下来;有的调头就跑,撞乱了后面的队形。那些被炸伤的建奴躺在地上哀嚎,无人理会。
有人说口径越大的炮弹,从空中划过时,与空气摩擦会发出低沉而极具压迫力的轰鸣,让人以为来的不是一发炮弹,而是一列高速驶来的火车头,呼啸着就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让人无处躲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撞得肉魂俱灭。
此刻,六年式120毫米重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便是如此。重达15.8公斤的高爆榴弹以每秒272米的速度脱膛而出,划过空气时发出低沉且压抑的呜鸣声,就如同疾驰而过的老式燃煤机车一般。
其中一发炮弹几乎擦着额尔尼的脑袋飞过,落在他身后的大队骑兵群中。那呼啸声从他耳边掠过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轰、轰……”两声巨响接踵爆发。地面如同翻了地龙,震颤中烟火喷涌几达数十丈,遮天蔽日。周边数十名骑兵如同被巨龙吞噬一般,瞬间化为齑粉。待硝烟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周围散落着残肢碎肉,还有几匹倒毙的战马,抽搐着,发出凄厉的嘶鸣。
额尔尼回头看了一眼,肝胆俱裂。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这样的威力。那些明军,用的是什么妖法?
这,只是个开始。
八门山炮和两门一二零重迫击炮,不间断地将一组又一组炮弹投射到建奴及蒙鞑子头上。高爆弹接二连三地落入建奴群中,每一声巨响、每一次爆炸,都会吞噬蛮夷骑兵的血肉生灵,少则数人,多则十数人。
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建奴的队列被炸得七零八落,人马尸体横七竖八。有的战马拖着被炸断腿的主人狂奔,有的建奴被震得七窍流血,从马上栽下来,转眼就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那些助阵的蒙古骑兵最先撑不住了。他们世代在草原上征战,见过刀箭,见过火铳,可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武器。有人开始悄悄勒马,往后退缩。额尔尼看见了,却顾不上呵斥——他自己也想逃。
建奴骑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仍在冲锋。三百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奔驰的骑兵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炮弹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荡,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按照预定方案,山炮、迫击炮相继停火。炮手们停止装填,抬头望向战场。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看步兵的了。
炮声停歇的那一刻,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硝烟在风中缓缓飘散,只有伤员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三百米。建奴铁骑已到跟前。
那些建奴的脸上满是狰狞与疯狂,他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准备冲进明军阵中,大开杀戒。
第一次面对数百全速冲击的建奴骑兵,饶是经历无数次剿匪战斗的登莱兵,也都是心神不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汗水,呼吸变得急促。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然而,严格的军规军纪,还有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战术动作,没有一个登莱兵惶然到扭头回望逃跑之路。他们站在那里,端着枪,等待着命令。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退缩。
“预备——”第一排的军官拉长了声音喊道。
六百名步枪手齐刷刷地举起枪,枪托抵肩,枪口指向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最后的口令。
北上的勤王军步枪兵装备的是元年式6.5毫米单发后装步枪。这可以视作五年式五连发6.5毫米步枪的单发版本,即去掉了弹仓及配套装置。之所以如此,是考虑到武器装备遥遥领先,无需采用复杂的班组战术。用排队枪毙,辅以大炮、机枪,足以横扫天下。更多的精力与时间放在强化战士的服从性、纪律性,以及体能、射击等基础训练上。
“瞄准——开火!”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第一轮排枪打响。六百支步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硝烟瞬间弥漫在阵线前方。零点几秒后,六百发6.5×55毫米步枪弹纷纷接敌。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子弹,血肉之躯几乎毫无胜算。悍勇善战的建奴及喀尔喀骑兵被击落而摔在地上,许多甚至是连人带马地翻倒。子弹穿透棉甲、铁甲,撕裂肌肉、骨骼,在人体内翻滚、变形,最后从另一侧钻出,带出一蓬血雾。中弹的建奴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从马上栽下,被后面涌来的马蹄踏成肉泥。
第一轮排枪过后,建奴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全部倒下,后面的人不得不勒马绕行,队形开始散乱。
枪声尚未响毕,第二列步枪兵便越过正在埋头装填弹药的第一列步枪兵,向前推进。他们人人面带兴奋之色,不像是在与异族作生死战斗,反倒像是年关打猎一般。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砰……”第二轮排枪瞬间打响。又是六百发子弹呼啸而出,迎面撞上还在冲锋的建奴骑兵。又是几十骑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一如刚才那般,完成装弹的第一列步枪兵斜举着步枪,踏步越过前方的战友,走出三步,立定、举枪、瞄准,最后扣动扳机,枪声大作。如此周而复始,两列步枪兵循环往复,不断施放排枪。
每一轮排枪之下,总有数十上百建奴骑兵中弹落马。那些建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冲也冲不过去。他们拼命打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咆哮着,可就是无法靠近那两排看似单薄的步兵。
左肩中了一枪的额尔尼神情悲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马鞍,可他顾不上疼痛。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都凉了——数百部下死伤过半,完好无损的十不过四五。那些蒙古骑兵已经开始溃逃,没人听他的命令了。
还没待这位牛录额真下达撤退的军令,明军侧翼忽然爆发出阵阵如爆豆般的怪异响声。那声音密集、急促,像是一万只蝗虫在振翅。
旋即,数条火鞭便抽打过来。火鞭所及之处,挨者伤,中者亡,无人能幸免。那是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在怒吼,14.7毫米的大威力枪弹构成一片片高温铁雨,横扫建奴侧翼。
即便是跟随野猪皮一家子征战十数年、立功无数的额尔尼也毫无例外。他被十数发14.7毫米机枪弹击中,便是身披三重甲,整个人也被威力巨大的机枪弹几乎撕扯成了碎块。他的身体在空中炸开,残肢断臂落了一地,那匹战马也被击中,惨嘶着倒下。
侧翼的建奴完全崩溃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武器,没见过这样的杀伤。有人被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有人脑袋被击中,像西瓜一样炸开;有人连中数枪,身体被打成筛子。活着的建奴再也不敢向前,调转马头就逃。
当6个六零炮班开始发动时,建奴的退路被彻底封住了。60毫米高爆榴弹像冰雹般砸下来,在溃逃的建奴群中爆炸。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几条性命,爆炸的冲击波把人和马掀翻在地,弹片四处飞溅。
建奴进退维谷。往前冲,是排队枪毙的步兵;往侧翼躲,是机枪的横扫;往后退,是炮火的覆盖。他们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徒劳地挣扎,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多久,震耳欲聋的枪声炮声渐渐减弱,直到消停。硝烟在战场上缓缓飘散,露出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
战场之中,硝烟缕缕,弥漫在低空,像一层灰色的纱幕。夕阳透过硝烟照下来,光线变得昏暗而诡异。
地面上尸横遍野。建奴和蒙古骑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完整,有的残缺。鲜血把积雪染成了暗红色,一片一片的,触目惊心。战马的尸体也到处都是,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残存的建奴和蒙古骑兵落荒而逃,拼命打马往北跑。他们扔掉了武器,伏在马背上,头也不敢回。不过,他们逃不掉的。因为不远处,登莱团练的2个骑兵连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