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在將明未明的天色里炸开,附近几个正在收尾撤离的战士全都愣住了,隨即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哪儿”
“谁谁还活著”
“工具!工兵铲!木槓子!”
离得最近的张大彪原本正带著最后一拨人往后撤,一听这话,人几乎是从半坡上直接跳下来的,三两步就衝到石堆边,嗓子都劈了:“哪儿有动静!”
“这儿!”那老兵指著青灰大石后头,“我听见喘气了,底下肯定有人!”
张大彪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耳朵都顾不上避土, 贴上石面去听。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张大彪的眼睛猛地红了。
他听见了。
石头底下,確实有一丝极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像风箱坏了,只剩最后那点火星在撑。可有气,就说明人还没死!
“挖!”张大彪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都他娘给老子轻著点挖!谁也不许乱撬!”
周围战士轰然应声,扑上去就干。
这一下和昨夜那种大面积搜索完全不同,谁都不敢蛮来。青灰色大石周围卡著好几块次生碎岩,稍不小心就可能二次塌陷,把底下那口气直接压断。几个有经验的老兵迅速分工,有人清表土,有人抬浮石,有人用工兵铲一点点往缝里抠,剩下的人则去找木槓和绳索,准备固定上方松石。
李云龙听见动静赶过来时,石堆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团长!”张大彪抬头,满脸土灰,眼睛却亮得嚇人,“底下还有活的!”
李云龙脚步猛地顿住。
“確定”
“確定!俺也去都听见了!”
李云龙没再说话,几步上前,蹲下身亲自把耳朵贴过去。片刻后,他那张绷了一夜的脸狠狠抽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都给老子让开些,別围太死!”他猛地起身,“工兵呢来两个最稳当的!上头那块大石先支住,谁也不准图快!”
赵刚这时也刚赶到,一听里面真有活人,脸色都变了:“能不能判断是谁”
“现在管他是谁!”李云龙吼了一句,“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所有人顿时更不敢怠慢。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山外鬼子隨时可能重新逼上来,可这一刻,整个磨盘谷最后那点没撤乾净的人,全把心吊在了这片石堆上。
工兵很快用两根粗木槓用力顶住上方鬆动的石块,又拿绳索绕过旁边突起岩角用力拉紧。隨后,最外圈几块能搬动的碎石被一块块抬开,露出更深一层压得死紧的石缝。
石缝很窄,仅容得下一只手探进去。
张大彪趴在地上,用力把胳膊伸进去,指尖在满是碎土和血污的缝隙里一点点摸,忽然,他整个人狠狠一震。
他摸到布了。
是军装布。
再往前一点,是人。
“有了!”张大彪声音都发颤了,“俺也去摸到人了!胳膊……像是胳膊!”
旁边几个人的呼吸一下全急了。
“別拽!”工兵班长立刻喝道,“压著呢,硬拽得把人拽断了!”
“那你他娘快点弄!”张大彪几乎是吼出来的。
工兵班长也急,可手上依旧稳。他看了一眼周围受力点,咬牙道:“再起一块!把左边这块三角石抬掉,里头就能松一点!”
四五个壮实战士立刻扑上去,喊著號子用力抬。
“起——!”
那石头先是纹丝不动,隨后才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生生挪开了半尺。石头一动,里头立刻哗啦啦漏下一片碎土,几个趴得近的战士被扑了一脸,却谁也不敢擦。
“继续!”李云龙死死盯著石堆。
又清了一层后,石缝终於稍微大了些。
这一次,张大彪再伸手进去,已经能摸到半边肩膀。他咬著牙,小心翼翼扒开周围碎土,忽然,缝里露出一截血污覆盖的衣领。
那衣领已经看不出原色,可肩章边缘还在。
一营的。
张大彪脑袋“嗡”的一下,喉咙用力滚了滚:“弟兄……俺也去拉你出来,撑住,撑住啊……”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里头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又过了一阵,隨著更多碎石被清开,底下那人的上半身终於一点点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