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都红了。
“放你娘的屁!什么叫你留下卡著点老子留下,你给我滚!”
他一把就要去抢火柴。
苏勇却反手死死扣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冷得像铁。
“张大彪!”
这一声低吼,竟硬生生把张大彪吼住了。
“你是一营长,你得把人带回去。”
“我不是。”张大彪脖子上青筋根根绷起,“这一回,老子不是营长,老子就是你手底下一个兵!你少拿官帽子压我!”
苏勇胸口起伏,后腰和左肩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偏偏这时候,他那双眼却亮得嚇人。
外头子弹还在疯狂扫射,石屑崩在几个人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岩缝下方的鬼子已经在拼命朝这边逼近,再拖下去,谁也走不了。
苏勇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快而狠:
“听著。导火索太短,从点火到炸,最多十几秒。咱们这位置,爬回去至少得二十多秒。必须有人留下来,等你们先撤,再卡最后那一下。”
“留下的人,不是你,就是我。”
“你要是留下,谁带剩下的人冲回去谁给团长报信谁接著打穀口里那帮鬼子”
“老张,你是块硬骨头,但这次,得我来。”
张大彪呼吸都粗了,死死盯著他,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想反驳,可苏勇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得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知道,苏勇说的是对的。
这一趟,本来就是一场拿命换局的买卖。到了这一步,总得有人把最后那口气咽下去。
旁边马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咧嘴道:“营长,別爭了。排长说得对。你得带人撤。”
另一个战士也哑著嗓子开口:“营长,你要也折这儿了,一营还咋打”
张大彪猛地扭头,冲他们吼:“都闭嘴!”
可那吼声里,已经明显发颤了。
苏勇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鬼子,知道没时间了。
他忽然一把將火柴重新塞回张大彪手里,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手榴弹,塞给马三。
“这样,谁也別废话。”
“你们先撤到前面那块凹石后头,给我留一道火力口子。鬼子要是扑上来,就狠狠干。等我点了火,要是还能爬,就往回爬;爬不了,你们就立刻往谷里缩,谁都不许回头。”
张大彪牙咬得咯咯响:“老子不走。”
苏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脸上都是血,却莫名让张大彪心里狠狠一抽。
“老张。”
“你还记不记得,野狼沟那次,你被鬼子追得差点跳崖,是谁把你拽上来的”
张大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回,算你还我。”
一句话出口,张大彪眼圈当场就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像是不想让人看见,片刻后才沙哑地骂了一句:
“苏勇,你他娘真不是个东西。”
苏勇没接话,只是把身子更紧地贴进裂缝,右手已经摸到了导火索。
岩缝上方,几名战士疯狂朝鬼子射击,试图压住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左侧石坡压,机枪火力更是几乎把整片岩壁削掉一层皮。
一发子弹擦著马三头皮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马三连眼都没眨,狠狠干掉一个举著掷弹筒的鬼子,扯著嗓子吼道:“营长!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张大彪喉咙里像堵著块烧红的铁。
他死死看了苏勇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低吼道:“撤!都给老子撤到凹石后头!快!”
几个人咬著牙,边打边往后缩。
张大彪走在最后,退两步就猛回一次头,像是还想扑回来。可苏勇已经不再看他,只是低著头,伸手护住导火索和火柴,整个人缩在那片狭窄的岩隙里,像一颗死死楔进山体的钉子。
谷內方向,李云龙站在土坡后头,举著望远镜,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出来了没有”
没人敢答。
赵刚趴在一处掩体后,一枪撂倒一个试图往左侧压的鬼子,沉声道:“他们摸到位了,但鬼子火力封死了。”
“封死了也得给老子压!”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土坡上,“机枪手!左侧那片石堆,给我往烂了打!迫击炮,三发急速射,把鬼子那掷弹筒阵地端了!”
轰!轰!轰!
几发迫击炮弹呼啸著砸出去,在谷口外连续炸开。
鬼子阵线顿时一阵混乱。
可渡辰之助也不是吃素的。他躲在后面一块大石后,举著望远镜,已经隱约看出了八路的意图。
那片左侧凸岩,如果被炸塌,整个谷口外缘都会形成堵塞。一旦山体滑塌,自己前面的部队就会彻底陷死在谷口里,后续大队也根本冲不上去。
想到这儿,他脸色都青了,猛地拔出指挥刀,厉声嘶吼:
“左翼所有火力,压住那片岩壁!掷弹筒前推!不惜代价,把那几个人打掉!”
鬼子军官一边弯腰奔跑,一边大叫著传令。
很快,七八具掷弹筒迅速前推,对准左侧岩壁一轮接一轮地轰。
爆炸一团接一团地翻起。
碎石、黄土、血肉,在半空中混成一片。
凹石后头,张大彪他们刚缩过去,头顶就被一股衝击波狠狠掀了一下。一个战士半边脸都被石屑划开了,还挣扎著抬起枪往外打。
“营长!”马三趴在地上,喘得跟风箱一样,“排长还没点!”
张大彪没吭声。
他握著枪,手背上的筋都鼓得像蚯蚓,枪口死死顶著前方。凡是敢朝凸岩扑过去的鬼子,都被他狠狠干翻。
可他心里明白,越是这样,苏勇那边就越说明已经到了最后时候。
凸岩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