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这是一种无声的投靠。
用一个足以致命的重要情报,换取一个在新秩序下的安稳席位。
李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工部之内,并非铁板一块。
说曹操,曹操到。
虞部主事刚走不到一炷香,工部尚书张廷岩最得意的门生,营缮司郎中王谦,便满面春风地捧着一份厚厚的、用锦缎包裹的文书,走了进来。
“下官王谦,参见侍郎大人!”王谦一脸热忱,仿佛李澈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侍郎大人真是咱们工部的福星啊!您一来,衙门里这风气都为之一清!”
一通毫无营养的马屁过后,他将那份精美的文书呈了上来。
“大人,这正是那‘功德林扩建’的计划。此事乃宗正寺的王爷亲自嘱托,既能为皇家增光,又能彰显我工部的能为!下官斗胆,做了一份详尽的计划,预算经过精打细算,还能为朝廷省下不少开支呢!”
李澈接过那份计划书,入手极沉。
翻开一看,里面辞藻华丽,天花乱坠,画的饼又大又圆。
然而,当他翻到最后的预算和物料供应商名录时,眼神微微一凝。
那几个关键的石料、木材供应商,无一例外,都与工部尚书张廷岩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
这是一个包裹着“为皇家效力”这层最甜美糖衣的、巨大无比的利益输送陷阱。
李澈若批,则国库受损,他自己也留下一个巨大的把柄;若不批,就会被立刻扣上“不敬皇家”、“阻碍大事”的黑锅。
“计划书做得不错,有心了。”李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文书,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但此事体大,牵扯甚广。本官需要详查卷宗,仔细核算,不能草率。”
王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心急了。那下官就静候佳音。”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乌云开始在天边聚集。
杜宇行色匆匆地再次求见李澈,他那张清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慌与焦急。
“大人!出事了!”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他已将物料运至城西工地,并开始组织民夫。
但在与民夫闲聊时,他听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消息。
“这批民夫,是从永定河大桥主工程那边临时调拨过来的。他们说……他们说那边的主事官,不知为何,昨天突然让他们将几处关键桥墩下的‘龙骨木’,换成了尺寸略小的普通松木!”
杜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满是骇然。
“他们还说……还说这是新来的侍郎大人,为了省钱,下的命令!”
这完全是拿国之命脉开玩笑,更是对李澈最恶毒、最致命的栽赃!
一旦大桥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出了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杜宇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飞马赶回衙门汇报。
李澈静静地听完,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脸上,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翻涌不休、如同泼墨般的乌云,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水汽。
一场雷暴骤雨,即将来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比窗外即将到来的寒雨,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