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管理局,真相与历史维稳部,根源追溯科,超级位面管理中心。
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有编号,门牌上只刻着四个字:湮灭一级。
那灰白色,如同血放干后,就是这种颜色,火烧尽也是这种颜色,毫无生机可言。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黑色的,薄薄的,细细的,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
一个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睁太久,也会很快崩溃,会撑不住,这就是关小黑屋的可怕之处,没有时间概念,入目一片黢黑,正常人都抗不过三天。
门后是异空间存储间,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几十颗星球悬浮在正中央,漆黑,死寂,表面没有任何起伏。
其中一颗星球好似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石头,一场大火烧尽后剩下的最后一捧灰。
它不转动,彻底停滞,这颗星球上死过十一个高级任务者,每一个名字都刻在时空管理局的纪念碑上,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第一个死在探索阶段,位面意识反噬,尸骨无存,子系统当场碎裂。
第二个死在建立锚点时,规则之力碾碎,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死法各不相同,结局一模一样。
第六个撑得最久,在星球表面建起前哨站,通讯系统已经接通,甚至在日记里写“这里很安静,我想我会喜欢这里”,然后位面潮汐来了,连人带站被吞进去,什么都没剩下。
第十一个死的时候,时空管理局决定封存这个位面。
评级:湮灭一级。分类:不可进入。备注:已死亡高级任务者十一人,不建议再派遣任何人员进入。
门关上,冷光灯牌亮起来,再也没有灭过。
那颗星球内部深处,一袭白衣胜雪,漂浮在虚空中,没有风,衣袂却在动……不,应该不是飘,是散,墨滴进水里,烟融进雾里,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离出去,他已经散出去很久。
少年闭着眼,睫毛很长,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片浓重的影,两把合拢的扇子将一个人最后一点秘密也藏进眼眸中。
鼻梁高挺,唇色淡到几乎没有颜色,下颌线条锋利又脆弱,玉匠耗尽一生心血打磨出的弧度,稍一用力就会碎。
青丝半束,玉冠不曾有半点歪斜,几缕发丝散落下来,垂在耳畔,在虚空里轻轻浮动……脖颈修长,线条优雅,脆弱得像一只折翼的天鹅,一把被人折断的琴,弦还在,声音却无。
他没有呼吸,胸腔没有起伏,鼻翼没有翕动,嘴唇没有一丝气息进出。
少年是静的,彻彻底底地静,静到让人忘记他曾经鲜活过。
没有心跳声,心脏不跳,血液也不会流,那张脸苍白到能看见皮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如同冰层下的河流被永久冻住,不会再流淌。
如同一尊被永久供奉在神殿最深处的雕像,一幅被悬挂千年的画卷,一个人把所有温柔都留给这个世界,自己什么都没带走的人。
他死了……不是睡着,不是昏迷,是那种彻底、干净、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的陨落。
十一个高级任务者死在这里,而他是第十二个。
少年身上有光,金光从胸口透出来,很薄,很淡,如同一层膜轻轻裹着他。
那光是温暖又强大的,将一个人最后的体温,一个人咽气前没说完的那句话,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为其点燃一盏孤灯护住他破碎的魂体。
虚空的尽头,时不时有一点白光飘来,很小,很淡,一粒尘埃,一口气,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那口气飘很久,飘到这里,还没散。
那些白光被丝丝金光包裹着一路前行,从各个方向来,从时空缝隙里挤出来,从位面壁垒的裂纹中渗出来,从生与死的边界上挣脱出来。
它们飘得很慢,像赶了很远很长的路,行走很久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