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七汀见好就收,拎着食盒快步往门口走,那两个苹果在袖子里一晃一晃的,活像揣着两个宝贝,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柜子上那篮水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那眼神分明在说可惜只能拿两个。
傅云琛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突然有点担心那篮水果的安危。
“王爷爷,明天您还要来送饭,水果放这儿又不会跑。”
汀汀一想,也对,点点头,拉开房门,走出去之前又探回半个脑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小少爷,这姑娘真不错,知道给你送水果,你要是喜欢可得抓紧,别让人家跑了。”
门被关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傅云琛靠在床头盯着柜子上那篮水果,脑子里却全是王爷爷刚才那副偷苹果被抓包还振振有词的模样。
那老脸委屈巴巴的,嘴巴歪到一边,声音高半度就开始数落他五十年来的功劳,活脱脱一个偷了糖被抓的小孩,跟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稳重妥帖的老管家,简直判若两人。
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小孩?
傅云琛嘴角抽搐一下,伸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一口,一个老管家,一个秘书,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却一模一样。
盯着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看了很久。
走廊里,钟离七汀揣着两个苹果,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两个苹果在里头晃荡,她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确认它们还在,嘴角的弧度高高翘起。
☆“汀姐,你这……下次光明正大的拿吧?!”
☆“你懂什么,免费吃别人的东西才香。”
☆“别解释了,我知道你喜欢吃苹果。”
☆“小阿辰……也喜欢吃。”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傅云琛先回家,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加长豪车缓缓驶进院子,车门打开,王伯第一个钻出来。
老头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油灯强逼症。
身后跟着刘师傅、张师傅、营养师林老师,还有五个拎着大包小包的打扫阿姨,浩浩荡荡十几个人,排着队往别墅里搬东西……
什么?你问什么东西?当然是少爷出院,去进行了大采购。
傅云琛站在玄关,凝视这群人在他别墅里穿梭自如,突然有一种恍惚——这到底是他的加还是傅家老宅的 extension?
王伯拄着拐杖——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之前没见过——站在客厅中央做总指挥:
“刘师傅,厨房在左边,调料柜第二层,别放错了。张师傅,冰箱里的东西全清出来,重新买,小少爷现在不能吃剩的。
“林老师,菜单列好了吗?前三天以粥为主,后面慢慢加。”
指挥完一圈,回头看见傅云琛还杵在门口,赶紧走过去:
“小少爷,你站这儿干什么?刚出院不能吹风,快进去躺着。沙发上的靠垫我给你换了新的,软硬适中,对腰好。”
男人张张嘴想说我只是胃病不是瘫痪,但对上王伯那张写满你不听话我就哭给你看的老脸,硬是把话咽回去,老老实实走到沙发边坐下。
靠垫确实软硬适中,他靠在上面,盯着这一屋子人忙忙碌碌,忽然有一种自己回到八岁的感觉。
那时候发烧感冒,王伯也是这么紧张,半夜起来给他量体温,盖被子,嘴里念叨着小少爷金贵着呢,可不能有事。
现在他二十八,那老头还是这副模样,只不过念叨的内容从盖好被子不能吃剩的要准备开饭。
在别墅里养了两天,王伯寸步不离,早上七点准时敲门,端着南瓜粥和小菜、中午盯着他吃完一碗饭,才肯自己去吃、晚上九点准时赶他上床,然后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一直看到他房间的灯灭了才起身回房。
傅云琛好几次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都能看到那盏台灯亮着,老头戴着老花镜,报纸摊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放的还是他小时候爱看的《动物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