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范简时,他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孩子,被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面对范简留下的那些奏章时,又是沉默、深沉的孤独王者。
让李德全看不懂的存在。
他记得范简走后第三个月的一个深夜,去乾元宫送茶,发现风临宇正对着一盏孤灯发呆,灯下摆着一个竹编保温杯,杯身上缠着一道细麻绳,破旧得不成样子。
那是范简用过的杯子。
“陛下?”
李德全试探着唤一声。
风临宇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李德全,你说,那老家伙这会儿在干什么?”
李德全愣住。
“他总说他死了就是去享福,也不知道那福,享得怎么样了。”
李德全张张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风临宇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下去吧。”
李德全退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那个年轻的帝王正低着头凝视着那个破旧的保温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有思念,有怅惘,还有一点点李德全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明白了。
那叫。
即便是帝王,也会失去。
即便是帝王,也会想念。
即便是帝王,也会在深夜里,对着一盏孤灯、一个破旧的杯子,想念一个已经逝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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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有时候想,陛下这一生,大概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孤独地,沉默地,坚定地。
像一柄出鞘的剑,像一座独立的孤峰。
可他又觉得,陛下心里,其实有一盏灯,那盏灯是范简点燃的。
用他的倔强,他的固执,他的不识时务,他那杯永远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那盏灯不会灭。
因为它照亮过陛下最孤独的岁月,让他在那座冰冷的龙椅上,感受过一丝属于的温度。
“李德全。”
“老奴在。”
“你说,念恩那孩子,长大后会像谁?”
李德全想了想,小心地说:
“老奴听说,那孩子聪明得很,读书也好,将来怕是又一个范大人。”
风临宇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李德全看不懂的柔软。
“那就好,那老家伙留下的火种,有人接了。”
窗外,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了乾元宫的每一块地砖。
李德全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范简最后一次走出乾元宫时,回头看的一眼。
那一眼里,也有光。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一直传下去。
风临宇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龙案。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把龙椅上的人,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那盏灯、带着那个人的倔强、带着这片江山,走向他该去的地方。
李德全深深低下头,跟在他身后。
晨光里,一君一仆,一前一后。
乾元宫的门,缓缓打开……属于这位尊贵帝王——风临宇的一生,也正在上演……
《老御史》番外篇完结。
下一章安书栩之殇,这是汀姐受过最重的一次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