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先起头,喝了口松针茶:“松针煮雪,是北国的诗。”
阿海跟着接,椰壳茶还冒着热气:“浪花吻沙,是南国的诗。”
老马望着陶瓮,声音带着沙枣香:“壁画褪色,是岁月的诗。”
张婶把馒头往大家面前推了推:“面团发酵,是烟火的诗。”
老王头摸着布鞋:“针脚爬底,是行走的诗。”
孩子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半天,最后由小周大声念:“草木夹页,是春天的诗。”
阿哲笑着接了最后一句,目光扫过满室的笑脸,扫过窗外的雪,扫过墙上的绣卷:“而我们围坐,是人间的诗。”
茶会开到后半夜,雪光映着窗棂,把木格花纹投在地上,像谁写了满室的诗行。大家临走时,阿哲往每个人包里塞了把诗社的薰衣草种子,“春天种下去,到了夏天,连风里都是诗的香”。
漠河的老秦裹紧貂皮坎肩,怀里揣着种子,笑说:“等明年松花开了,我就把花摘下来,泡在茶里寄给你们。”
三亚的阿海挥着椰壳壶:“我带些海浪的声音回来,灌进陶瓶里,你们听了准能写出好诗!”
老马背着陶瓮,一步一回头:“敦煌的沙枣花开时,我在窟外摆个茶摊,等着你们来对诗。”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帽檐,像给每个人都镀了层糖霜。阿哲站在门口目送,看见他们的脚印陷在雪地里,深一个浅一个,像串歪歪扭扭的诗行。院子里的薰衣草虽已枯萎,褐色的茎秆上积着雪,可谁都知道,等明年春风一吹,那些埋在土里的根须,定会攒着劲儿冒出绿芽,到了夏天,满院都会飘着紫雾般的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的清寒,却也带着茶会留下的暖。阿哲转身回屋,看见长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张婶没带走的红糖馒头,在碟子里留着淡淡的指纹,老王头纳的布鞋,鞋底的雪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忽然觉得,时光真的像一卷长轴,从一尘在地下室点亮第一盏油灯开始,到林女士拿起绣花针,把暖意绣进布帛;从海外分社的薰衣草开了又谢,到全国诗社的春笋般冒出来;从松针茶里的北国,到椰壳茶里的南国……每一笔都蘸着人间的烟火,每一抹都染着草木的清香。
这长卷还在往下铺呢。或许明天,漠河的松鼠会把松果掉进雪堆,写出新的诗;三亚的浪花会把贝壳推上岸,凑出新的韵;敦煌的沙枣花会在梦里,酿出新的甜。而一尘诗社的灯光,会一直亮着,像个温暖的标点,等着每个寻诗的人,来添上属于自己的那一笔。
岁月漫长,可只要诗香不散,这条路就永远满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