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趴在旁边听着,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她是想让陈老师知道向日葵发芽了吗?”
“大概是吧。”阿哲继续念,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那里有处墨迹晕开了,像是滴了滴眼泪,“你总说我的诗太轻,像蒲公英,一吹就散。可你不知道,每次跟你谈诗,我都想把心里的话攒成石头,沉甸甸地砸给你,又怕砸疼了你……”
老周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姑娘当年就是这样,爱得怯生生的,有话总藏着。一尘那小子也是,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说‘薰衣草不如向日葵有劲儿’。”
信里还画了幅小小的画,用铅笔描的,公园石桌旁,两个小人儿坐着,一个在低头写诗,一个在偷偷看他,旁边画了圈虚线,写着“风在听”。只是铅笔印子淡得快要看不见,阿哲盯着那两个小人,忽然想起五年前的春天,他确实在公园见过这么一幕,只是当时没在意,原来有人把那瞬间藏进了信里。
“听说你要去西北支教,去教那些山里的孩子写诗。我没敢去送你,怕哭花了脸不好看。”阿哲的声音慢了下来,信笺上的字迹开始发颤,像写字的人手在抖,“我把去年你送我的薰衣草摘了片,夹在信里。你说过,薰衣草的香能记很久,像忘不掉的人……”
说到这儿,阿哲捏着信笺的手指紧了紧,那片干枯的薰衣草花瓣正好落在一尘的照片上,像给照片里的人别了枚小小的紫勋章。小女孩忽然指着信的末尾,那里画了个大大的向日葵,花盘里写着行小字:“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花开。”
“她等了吗?”小女孩仰起脸,眼里闪着光,“陈老师回来过吗?”
老周沉默了会儿,才慢慢说:“一尘那年去了西北,就再也没回来……山洪把路冲断的时候,他怀里还揣着本没写完的诗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信怕是被风吹到信箱缝里了,藏了五年才被发现。”
阳光慢慢移过信笺,把那些淡得几乎消失的字迹照得清晰了些,像岁月突然掀开了层纱。阿哲把信重新叠好,连同那片薰衣草一起塞回牛皮纸信封,放回一尘的照片旁。他忽然想起一尘以前总说,每封信都是颗种子,就算落在土里发不了芽,也会在心里长出点什么。
小女孩轻轻摸着信封上的向日葵贴纸,小声说:“那她知道陈老师看到信了吗?”
阿哲望着照片里一尘笑得灿烂的脸,轻声说:“会知道的。”
风又吹过信箱,“吱呀”晃了晃,像是在应和。地下室里很静,只有菊花茶的香气在漫,混着那点淡淡的薰衣草香,像个迟来的拥抱。阿哲想,有些信虽然来晚了,但该到的心意,总会在时光里找到归宿,就像这春天,不管来得多慢,总会把花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