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嘛!”罗大山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跳,“沈采购,不瞒你说,你今天下午在镇上看到的那一大群人,就是去看他们行刑的!可谁能想到,这半道上,竟然出了天大的怪事!”
“怪事?”沈凌峰的眼神里透出强烈的好奇,“出什么怪事了?”
罗大山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壮胆,这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那几个犯人,用两辆牛车拉着,前后都跟着荷枪实弹的民兵。眼看就要到镇子外头的乱葬岗了,你猜怎么着?”他卖了个关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天上,就跟下雨似的,哗啦啦地开始往下掉钱!”
“下钱?”沈凌峰配合地张大了嘴巴。
“对!就是下钱!”旁边的罗国栋也来了精神,抢着说道,“我听从镇上回来的二叔公说的,那钱啊,就跟雪花片子一样,满天都是!全是‘大黑十’!当时在场的人都疯了,哪还顾得上看杀头啊,一个个就冲上去抢钱!那场面,乱得就跟一锅煮沸了的粥一样!”
罗大山接过话头,咂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就是这么一乱,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等公社干部回过神来,再去看那牛车……嘿!车上那几个五花大绑的犯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没了?”
“没了!连根毛都没剩下!”罗大山肯定地说道,“现在公社里都炸开锅了,派人正满世界地搜查呢!可这都过去大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沈凌峰听着,心中不禁暗自好笑。
查?
凭什么查,他们就是把这方圆百里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想不到,那几个大活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芥子空间里。
但他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只是配合着露出了震惊和匪夷所思的表情:“这……这真是闻所未闻!莫非是山神显灵,救了他们?”
这话一出口,罗大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捏碎了。
“嘘——!”他压低了声音,脸色都白了几分,紧张地朝门外黑漆漆的院子瞅了瞅,“小娃娃可不敢乱说!这年头,讲究的是破除封建迷信!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那可是要惹大麻烦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颤抖的声线和敬畏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这片靠山吃山的土地上,哪个庄稼汉心里没装着几分对山川神灵的敬畏?尤其是发生了这种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
旁边的罗国栋更是激动地附和道:“爹,我觉得沈兄弟说得对!说不定就是山神爷看不下去了!我还听说,当时那钱掉下来的时候,天边好像还有金光闪了一下呢!你想啊,我那堂妹夫,他去火车站卖鸡仔饼,不就是想让阿梅她们娘俩吃上口饱饭嘛!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还不就是想让家里人活下去!”
罗国栋越说越激动,脖子都红了。
“住口!”罗大山一声低喝,眼神凌厉地瞪着儿子,“你个没脑子的东西,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那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跟那几个犯人有什么区别?这话要是传出去,你也想被绑到牛车上游街?”
被父亲这么一吼,罗国栋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打个比方……再说了,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冒那个险?我看啊,山神爷就是心里有数,分得清谁是坏人,谁只是想活命……”
罗大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说……”
“罗大爷,罗大哥,我看这事儿你俩就别争了。”沈凌峰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父子俩的争执,“天色不早,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呢。您看,我这住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罗大山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歉意:“哎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闲话,把正事给忘了!沈采购,实在对不住!国梁,赶紧的,把你那屋子收拾出来给沈采购住!今晚让你们媳妇带孩子跟你娘挤一挤,我们爷仨在国栋那凑合一宿!”
罗国栋和罗国梁两兄弟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站了起来。
“欸,好嘞爹!”
“沈兄弟,你稍等,我这就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