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寒气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石头和刘小芹夫妇俩已经起了个大早。
简单地吃了早餐后,两人便骑着那辆老旧的黄鱼车,迎着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工作。
黄鱼车车斗里装着几个满满当当的麻袋,麻袋里时不时还有鱼在蹦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快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熟门熟路,再到如今的备受尊敬,这条路见证了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巨大变迁。
“石头哥,你慢点骑,路滑。”刘小芹坐在车斗的边缘,双手紧紧抓着车架,出声提醒道。
清晨的低温在路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车轮压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晓得嘞!”陈石头憨声应着,脚下蹬车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如今的身体比五年前壮实了何止一圈,这点重量和路程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凛冽的寒风吹得他脸颊通红,但他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很快,造船厂那高大的烟囱和龙门吊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晨曦之中。
两人熟门熟路地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后,进了厂区,将车停在食堂后厨的门口。
管食堂的傅主任,看到他们来了,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小陈,小刘,来啦!”
“傅主任早。”刘小芹从车上跳下来,笑着打招呼。
陈石头也咧嘴一笑,一边将麻袋从车上卸下来,一边说道:“傅主任,今天的鱼给您送来了。”
“好说,好说。”傅主任招呼着两个帮厨过来,把麻袋称重后抬进了后厨。
就在鱼获卸完,陈石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来时路过镇上肉铺看到的情景。
那队伍排得老长,几乎拐了一个弯,可橱窗里挂着的猪肉却只有寥寥几条,一副马上就要卖完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傅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开口道:“那个……傅主任,跟您打听个事儿……”
“哦?什么事,你说。”傅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就是……厂里不是来了一批进口牛羊肉嘛……我们家明天,明天元旦要来不少亲戚……我就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匀给我们家几斤?我们拿钱买,票我们自己想办法……”
陈石头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刘小芹站在一旁,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谁知,傅主任听完,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石头的肩膀。
“哈哈哈,小陈啊小陈,你这个人,还是这么实诚!”傅主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啊,真是白操心了!”
“啊?”陈石头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满脸不解。
傅主任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也不想想,咱们厂能搞到这批肉,最大的功臣是谁?还不是你家小峰!刘厂长早就亲自给我打过招呼了,这批肉里,有二十斤,是专门给你们家留的!算是厂里对小峰的一点心意。”
“二……二十斤?”陈石头和刘小芹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这年头,普通人一个月定量也就二两肉,二十斤肉,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普通一家三口三年的定量了!
傅主任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心里也十分受用,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二十斤,你们是打算带生的回去自己做,还是让食堂帮你们拾掇好?”
陈石头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媳妇。
在这种事情上,他早就习惯了让自家媳妇刘小芹拿主意。
刘小芹反应很快,
她迅速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略一思索便脆生生地答道:“傅主任,那可真是太麻烦您了。要是方便的话,就请食堂的大师傅帮忙做一下吧。十斤牛肉,能不能劳驾给做成卤牛肉?另外那十斤羊肉,一半做成白切的,一半做成红烧的,您看行吗?”
她想得很周到。
卤牛肉和白切羊肉都是冷盘,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再加工,招待客人最是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