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气鸣声,从广州一路向北的绿皮火车,在颠簸了近四十个小时后,终于缓缓停靠在了上海站的月台上。
车厢里瞬间骚动起来。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旅客们纷纷起身,去够行李架上大大小小的包裹,狭窄的过道里顿时挤作一团,充满了各种催促、抱怨和孩子们的哭闹声。
长时间被禁锢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发酵的各种气味——汗味、食物残渣的馊味、烟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与车窗外猛然灌入的、带着蒸汽和煤灰味的湿冷空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复杂味道。
“总算是到了!”
刘卫东费力地从过道里挤过来,手里提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袋,肩上还背着一个袋子。
他的脸上写满了旅途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即将回家的兴奋。
沈凌峰跟在他身后,提着两个行李袋,可实际上那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其余大部分“战利品”都安然地躺在芥子空间里。
“嘶——哈——”
当两人终于随着人流挤下火车,双脚踏上坚实的水泥月台时,刘卫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又哈出一大团白雾。
那一股刺骨的湿冷,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遍了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我的乖乖,上海怎么会冷成这样了!”
刘卫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牙齿都有些打颤。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也难怪,要是一直待在上海,身体对这种冬日的湿冷早已习惯,或许还不会觉得如此难熬。
可他刚刚才从温暖如春的南方回来,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单衣薄衫的季节,
这冷不丁地一头扎进零度左右的寒夜里,那反差带来的体感冲击,简直比直接挨上一拳还要难受。
沈凌峰对此倒是适应良好。
在突破《星引炼体诀》第三层之后,他早已寒暑不侵,只是为了不显得太过异类,也学着刘卫东的样子,把手缩进了袖子里,微微弓起身子。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站台。
昏黄的灯光下,人头攒动,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容,以及对未来的迷茫或期盼。
空气中,各种气运交织碰撞,有离别的伤感,有重逢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压抑而坚韧的“生气”。
这股气,远不如港岛那般庞杂而炽烈,充满了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它更像是一株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野草,虽然瘦弱,却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
“刘厂长!小峰!这边!这边!”
刚走到出站口,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出站口的人群中传来。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踮着脚尖,用力地朝他们挥手。
正是上海造船厂后勤科的吴科长。
“小吴!你等久了吧 !”刘卫东眼睛一亮,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连忙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去,“原本说是七点前就能到,这破火车,晚了一个多钟头了!”
“没事没事,刘厂长,火车晚点是常事。”吴科长笑了笑,伸手就接过刘卫东手里的行李,“您和……小峰一路辛苦了!快,行李给我,车就停在外头。”
没了行李,刘卫东顿时感觉浑身一松,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吴的肩膀:“走走走,冻死我了,赶紧上车。”
一行人快步走出出站口,一股更加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车站广场上的灯光稀疏而昏暗,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旅客正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地奔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车旁,一个同样穿着棉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的老师傅,正靠着车门跺脚取暖。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把烟往耳后一夹,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刘厂长,小峰,回来啦!”开车的黄师傅是厂里小车班的老司机,跟刘卫东他们都极熟。
“老黄,这么晚辛苦你还跑一趟。”刘卫东笑着打招呼。
“辛苦啥呀,应该的!”黄师傅手脚麻利地打开后车门,“快上车,车里暖和!”
钻进吉普车,关上车门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与寒冷仿佛被彻底隔绝。
虽然没有暖气,但没了外面那刀子般的寒风,车厢里的温度也显得宜人起来。
黄师傅一拧钥匙,吉普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即平稳地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