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凌峰心意已决,吕嘉盛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他虽然无法理解,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听沈凌峰的,准没错。
再说了,就这块没人要的破地,底价肯定低得吓人,就算真看走了眼,也亏不到哪里去。
…………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暖意,吹拂着干诺道中刚刚落成不久的香港文华酒店。
这座耗资六千六百万港币,楼高二十六层的扇形建筑,如同一尊现代主义的巨碑,拔地而起,俯瞰着整个波光粼粼的海港。
花岗岩的外墙,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略显陈旧的建筑形成了鲜明而又和谐的对比。
对于这座崭新的东方明珠,港岛各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评价。
在洋行大班和港府高官的口中,这里是“远东最顶级的酒店”,是身份与品位的象征,是继半岛酒店之后又一个属于上流社会的社交中心。
他们在这里的扒房享用顶级的牛排,在顶楼的酒吧里俯瞰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举手投足间便决定着这座城市的商业脉动。
对于那些刚刚崭露头角的华人富商而言,文华酒店则是一个角逐名利、拓展人脉的绝佳舞台。
能在这里订下一个宴会厅,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已经跻身港岛的上流圈层。
而在街头巷尾的普通市民看来,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们会隔着马路,指着那气派的门头和进进出出、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低声议论着里面的一杯咖啡就要花掉普通工人三天的薪水。
今天,这座汇聚了财富、权力与梦想的建筑,其十八楼的维多利亚宴会厅,正被一股更为炽热的气氛所笼罩。
港岛政府年底的土地拍卖会,即将在此举行。
沈凌峰一行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乘坐电梯直达十八楼。
电梯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昂贵雪茄、法国香水和金钱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奢华的宴会厅内,足以容纳数百人的空间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脚下厚实的羊毛地毯映照得如同铺满了金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一览无余的壮丽景色,天星小轮在海面上拉出白色的浪花。
厅内的人们三五成群,泾渭分明。
一边是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神情倨傲的洋行大班和港府官员,他们手里端着威士忌,用英语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全场,带着些审视的眼光。
另一边,则是华人富商圈子。他们操着夹杂沪语、粤语和潮州话的口音,在彼此之间寻找着盟友,也在揣测着对手的底牌。
还有些其他国家的的宾客,比如来自南洋的橡胶大王和糖业巨子,他们带着家族的财富,试图在这片号称“东方之珠”的土地上,寻找新的投资机会。
而沈凌峰三人的出现,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走在最前面的,并非是这几年在港岛名气大盛的怡嘉实业的老板,吕嘉盛,而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在这满是西装革履和旗袍珠翠的场合,他身上的那套中山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举手投足间却又自成一派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那个看样子,应该是大陆来的吧?可一个大陆仔怎么出现在这种场合?”一个操着纯正港式英语的洋行经理,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难道是他老家的亲戚,来参观的?”
“你没看见他身后的吕嘉盛?那位吕老板可是出了名的精明,若非有大背景,怎会甘愿落后半步,让他走在前面?”
“难道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沈凌峰身后那位面带恭敬的吕嘉盛,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那不是吕嘉盛吗?怎么跟在一个后生仔屁股后面,态度还那么恭敬?”
“你看那人穿的中山装,这年头在港岛,除了那些左派工会的人,谁还穿这个?八成是大陆来的。”
“有可能。最近风向变了,听说港府和北边在谈什么大项目。这人说不定就是过来探路的。”
一个挺着肚腩的潮州老板冷哼一声,端着酒杯撇了撇嘴:“探路?这里是港岛,只认港币和美金!看他那穷酸样,怕是连底价都叫不起吧?”
这些夹杂着审视与不屑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入沈凌峰耳中,却没能让他表情有丝毫变化。
倒不是他真的心如止水,而是他的目光,此刻已经被角落里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给牢牢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