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上海不仅意味着繁华的大都市,更代表着全国轻工业的最高水平。
谁家结婚要是能凑齐上海生产的“三转一响”,,那在十里八乡都是能把头抬到天上去的荣耀。
那服务员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变得鲜活起来,一双眼睛都亮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殷勤。
她小心翼翼地将介绍信放在台面上,用指尖轻轻抚平纸上的褶皱,声音比刚才都甜润了不少:“原来是上海来的同志,欢迎欢迎。请问两位需要什么样的房间?”
“要相邻的两个房间,最好能安静一些。”沈凌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好嘞!马上为您安排,保证清静!”
姑娘的动作立刻麻利了起来,迅速填好了登记卡,从抽屉里取出两把擦得锃亮的黄铜钥匙,用双手恭敬地递到沈凌峰面前。
“两位同志,房间在三楼,302和303。出门左转就是电梯。”
沈凌峰道了声谢,接过钥匙,带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刘卫东,转身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然而,两人刚走出七八步,沈凌峰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一顿,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跟在后面的刘卫东没留神,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小峰?怎么了?”
沈凌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如同一支利箭,穿过明亮宽敞、人来人往的大厅,越过那些谈笑风生的客人和彬彬有礼的服务员,精准地落在了大厅另一侧的休息区。
那里的真皮沙发上,一个男人正慵懒地陷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一只手悠闲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是侯启明,他怎么会在这儿!
仿佛是心电感应,就在沈凌峰的视线锁定了他的那一刻,侯启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透大半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准确无误地与沈凌峰对上。
然后,他的脸上漾起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对着沈凌峰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算是隔空打了个招呼。
沈凌峰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那笑容很淡,像春日湖面初融的薄冰,礼貌周全,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领着刘卫东继续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沉稳如常,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
刘卫东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走进电梯,那扇沉重的黄铜栅栏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小峰,那个人……他怎么也在这里?”
沈凌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巧合吧。刘叔你别担心,咱们身上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不然在火车上就丢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远不平静。
刚才对视的一瞬间,他用望气术看得分明,那个装着法器的皮箱已经不在侯启明身边。
是交易完成了,还是被他藏起来另有图谋?
无数念头在沈凌峰脑中飞速闪过,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雕花黄铜栅栏门随即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吧,刘叔。”沈凌峰带头走出电梯,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房门钥匙,径直走向302房间。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你先安顿一下,我去洗把脸。”沈凌峰推开房门,回头对刘卫东说道,“等会儿我来找你,咱们再商量去哪儿吃饭。”
“行,行。”刘卫东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为侯启明的事情而忧心忡忡。
就在刘卫东的房门“咔”地一声关上的瞬间,沈凌峰脸上的轻松神情便荡然无存,反手便将房门锁死。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又“唰”地一下拉上了密不透光的厚重窗帘。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只在窗帘的边缘漏进一丝微弱的暮光。
沈凌峰站在黑暗中,心念微微一动,一只活灵活现的麻雀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啾!”
随着一声轻快的鸟鸣,麻雀分身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窗帘的缝隙中一闪而出,融入了窗外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