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显现。
尤有成和李老三是一伙的!
这是一场连环套!
李老三刚刚敲诈完,尤有成这个阴魂不散的臭瘪三就跳出来!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们要把自己往死里逼!
要把自己最后一点骨髓都榨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恐惧、愤怒、以及被两个他眼中的“下等人”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尤有成那张挂着得意笑容的脸,那张脸在他眼里,变得和李老三一样可憎,一样贪婪,一样充满了对他的嘲讽。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谨小慎微、瞻前顾后的街道办副主任。
而是一头逼入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野兽!
瞳孔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你……也想来要好处?!”
王伟民的声音嘶哑、扭曲,几乎是从后槽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尤有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他甚至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被委以重任的美梦里,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敛。
下一秒,王伟民动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向前扑了上去!
尤有成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尤有成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粗糙的砖墙上。
剧痛传来,他眼前瞬间一黑,无数金星在黑暗中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都旋转起来。
他懵了。
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这样啊!
王主任不应该是欣喜地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小尤有眼色,有前途”吗?
怎么会……动手?
不等他想明白,王伟民已经彻底失控。
这个平时冠冕堂皇、脸上带着微笑、满口“为人民服务”的男人,此刻状若疯魔。
他一把揪住尤有成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雨点般朝着尤有成的脸和肚子狠狠砸去!
“狗东西!”
“砰!”
“你们这群烂泥里的蛆!”
“砰!砰!”
“都想来咬我!都想从我身上吸血!”
“我让你要好处!我让你要!”
王伟民的嘴里疯狂地咒骂着,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句咒骂都带着血和泪的控诉。他打的不是尤有成,他打的是李老三,是那些幸灾乐祸的同事,是这个让他感到绝望的世界,是那个被逼到悬崖边上、懦弱无能的自己!
尤有成的美梦,被这突如其来、狂风暴雨般的老拳彻底打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钻心的剧痛。
“王……王主任……你干什么……误会……啊!”
他想解释,可王伟民的拳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酸意直冲天灵盖,温热的液体瞬间糊满了他的脸。又一拳捣在他的胃部,让他像只被钓上岸的虾米,痛苦地弓起了身子,连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他怀里那两个早已冰冷僵硬的花卷,在这场暴行中被挤压、变形,最后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尘土。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黄雀,他只是一只不知死活、一头撞进蜘蛛网里的飞蛾。
而眼前这个疯子,也根本不是什么螳螂。
他是一头发了疯的、见谁咬谁的疯狗!
弄堂口的屋檐下,一只不起眼的麻雀歪了歪脑袋。
它那黑豆似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弄堂里混乱而暴力的一幕。
王伟民,正骑在尤有成身上,机械地、疯狂地挥动着拳头。
而尤有成则像一滩烂泥,蜷缩在地上,除了微弱的呻吟和抽搐,再无任何反抗。
寒风吹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麻雀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羽毛,然后轻轻一振翅,悄无声息地飞向了天空。
在它的视野里,整片弄堂,整个街区,都变成了渺小的积木。
而那场发生在阴暗角落里的闹剧,不过是积木堆里两只蚂蚁的无谓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