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人影,如同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在黑暗中狂奔。
他们跑得踉踉跄跄,一个比一个狼狈。
最前面的幺鸡,脸上青白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鸡哥”的威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门框上撞出的那个大包火辣辣地疼,可他根本顾不上。
此刻,他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随时会搭上来。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脚步。
跟在后面的是吴癞子和汪大伟,两人更是魂飞魄散。
“等等我!鸡哥!等等我!”吴癞子哭嚎着,他刚刚磕在门框上的额头也肿了,眼前阵阵发黑。
汪大伟更是凄惨,他那条不利索的腿成了最大的累赘,跑几步就一个趔趄。
刚才摔的那一跤,让他满嘴都是混着尿骚味的泥,恶心得他几欲作呕,却连吐的功夫都没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终于,远处一点昏黄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看到了光,三个人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可随着那股极致的恐惧稍稍褪去,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升起,另一种情绪便在三人心底迅速发酵、膨胀。
“吴癞子!你他妈……你他妈接的是什么鬼差事!”汪大伟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骂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闹鬼!那地方他妈的闹鬼啊!老子差点把命都丢在那儿!”
他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心中的怨气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怎么晓得!”吴癞子也急了,回头吼道,“三哥只是说去吓唬个小寡妇,从她嘴里套些话,谁能想到会碰上这种邪门事!”
他的声音同样变了调,恐惧让他本就猥琐的脸变得更加扭曲。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美差,结果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最前面的幺鸡,听到身后两人的争吵,脚步猛地一顿,豁然转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狠而猜疑的光。
“你们两个,都给老子闭嘴!”他低吼道,声音沙哑。
吴癞子和汪大伟被他这一下吓得噤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幺鸡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那眼神阴冷得像蛇。
他不是傻子,混迹街面多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几分多疑。
鬼?
或许吧。
但那一切发生得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个专门为他们设下的套!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进去之后才发作?
为什么他们刚一动念头,那门就自己开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恐惧慢慢被一种被羞辱、被算计的愤怒所取代。
他是第一个被吓得调头跑掉的,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幺鸡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不行,必须找个由头,必须把责任推出去!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吴癞子的脸上。
“吴癞子,”幺鸡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老实告诉老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道道?”
吴癞子浑身一个激灵,脸瞬间白了。
“鸡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道道?我也是受害者啊!”他急忙辩解,指着自己额头上的大包,“你看我这脑袋,都快开瓢了!”
“是吗?”幺鸡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夜风还冷,“那为什么就那么巧?我们前脚刚进去,后脚就闹鬼了?你是不是跟那个小寡妇串通好了,故意坑老子?”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鬼,就是那屋里藏了人,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他们!
“我没有!我真没有!”吴癞子吓得连连摆手,差点又要跪下,“鸡哥,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坑你啊!你想想,我要是真坑你,我跑什么?我跟着倒霉图什么啊?”
旁边的汪大伟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看幺鸡,又看看吴癞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对啊,太巧了。
难道,真是……
“妈的,胆小鬼还有脸说别人!”吴癞子被逼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大哥小弟,指着幺鸡的鼻子就骂,“你自己第一个跑了,现在倒反过来咬我?要不是你跑那么快,我们至于这么狼狈吗?匕首都他妈丢了!”
“你他妈找死!”幺鸡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吴癞子的衣领,“你个废物,除了尿裤子还会干什么?”
“你……”
三个人在寂静无人的路上,就这么互相指责起来。
恐惧暂时被愤怒和猜忌压下,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扇缓缓打开的木门,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电线杆上,一只麻雀静静地站着,黑豆般的眼睛倒映着下方三个丑态百出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