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院子,刘秋生和苏婉这两个小馋猫,就吸溜着鼻子,高声嚷嚷起来。
院子里的石桌早已摆满了碗碟,刘小芹的手艺愈发精湛,浓郁的鸡汤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将傍晚清冷的空气都熏得暖烘烘。
两只炖得酥烂的野鸡卧在汤盆里,金黄油亮。
旁边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哇!好多肉!”苏婉和刘秋生两个孩子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他们不停围着桌子打转,小手几次想伸出去,又被大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郑秀和杨红一边帮着刘小芹摆放碗筷,一边嗔怪地看着自家孩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峰,你这次去临安,到底搞到多少好东西?”
沈凌峰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没多少,大头都交到厂里了。也就私下留了几只野鸡,一只狍子,还有些山货。郑阿姨,刘叔,等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都带上一份。”
“那阿姨可就不跟你客气了!”郑秀当即笑逐颜开。
她早就摸清了沈凌峰的脾气,这孩子从小主意却正得很,从不吃亏。他主动给的,大方收下就是最好的回应,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
一旁的刘强和杨红对视一眼,也是满脸笑意。
自家女儿小芹跟了沈凌峰的大师兄,两家如今跟一家人没两样,更是不会见外。
“招娣,你带着秋生和小婉去把手洗干净,不洗干净不准上桌!”刘小芹摆好碗筷,把毛巾递给妹妹。
“知道啦,姐!”刘招娣脆生生地应着,拉着两个小家伙就往水井边跑。
很快,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凑到了桌前,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就等大人们发话。
“好了好了,都坐下,开饭!”陈石头爽朗一笑,转头拿出瓶汾酒,对着刘强说道,“爸,咱们喝两杯。”
刘强闻言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接过酒瓶,打开后给自己和陈石头倒了一杯,“好小子,知道孝敬老丈人了!来,咱爷俩走一个!”
“爸!”刘小芹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陈石头憨厚地挠了挠头,嘿嘿直笑,举起酒杯跟刘强碰了一下,仰头便灌下半杯,辣得直咧嘴,脸上却满是幸福。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像几只忙碌的仓鼠。大人们则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厂里的趣事和邻里的八卦,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唯有沈凌峰,吃得斯文而缓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郑秀脸上满足的笑容,扫过苏婉因吃到美食而眯起的双眼,扫过陈石头和刘小芹之间那不经意流露的脉脉温情。
这便是人间烟火。
前世的他,高居云端,为达官显贵们指点迷津,却从未真正感受过这种朴实而纯粹的温暖。
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他的心底,杀机如寒潭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几分酒酣耳热的红晕。
沈凌峰放下手中的碗,笑着说道:“郑阿姨,刘叔,明天是礼拜天,你们不用上班,秋生和小婉也不用上学。咱们好好热闹热闹,今晚就别回去了。明天一早,咱们去抓大闸蟹去,怎么样?”
“抓大闸蟹?!”
话音刚落,最先兴奋起来的是三个孩子。
秋生激动得小脸通红,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真的吗?”
苏婉和刘招娣也放下碗筷,满眼都是期待。
对他们来说,吃螃蟹并不稀奇,但亲手去“抓”,那份新奇和野趣,对他们而言,是任何美食都无法比拟的巨大诱惑。
不光是孩子,就连刘强杨红和郑秀,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意动。
陈石头更是借着酒劲,大手一挥,“我今天早上收地笼的时候,在旁边的芦苇荡里还看到不少大闸蟹在爬,那个头
都快有我拳头大了!一个个青壳白肚,横着走那叫一个霸道!”
说着,还伸出自己拳头比划了一下,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拳头那么大?”秋生更是激动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跑到陈石头身边,仰着小脸追问,“石头哥,那得有多少蟹黄啊?是不是比我上次吃的那个还多?”
“那是当然!”陈石头被小家伙崇拜的眼神看得通体舒畅,胸脯拍得震天响,“肯定比你上次吃的那两个加起来还多!”
一听这话,刘强也来了兴致,抿了口酒,咂咂嘴,颇有些回味地说道:“嘿,要说抓螃蟹,我当年可是好手!那时候住棚户区,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就常去黄浦江边上摸毛蟹,也算给家里添道硬菜。现在日子好了,倒是好久没干这事了。”
“爸,那明天您可得给我们露一手!”刘小芹笑着给父亲夹了块肉。
郑秀也是满脸笑意,看着几个兴奋得坐不住的孩子,说道:“行啊,明天要是真抓得到,我来给你们做个蟹粉豆腐,保管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