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一个个都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了陈年油垢和粗粮主食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褂子,但袖口已经发黑的中年女服务员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墙上的小黑板,“吃什么自己看。”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阳春面,三分钱,二两粮票。大肉面,一角五分,二两粮票。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沈凌峰并不在意服务员的态度,这种国营单位的“铁饭碗”作风,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和粮票,放在服务台上,“同志,一碗大肉面。”
付了钱,拿了票,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很快面就上来了。
酱色的汤汁,雪白的面条,碧绿的葱花,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大肉浸在油汪汪的汤里,正是江浙一带有名的红汤面。
说起这红汤面,在沈凌峰前世,那讲究可就多了。
汤头要用猪骨、鸡架、火腿蹄膀吊上十几个小时,面条得是加了鸭蛋的碱水面,韧而不硬,爽滑弹牙。
上面的浇头更是五花八门,焖肉、爆鱼、大排、鳝丝……哪一碗不是功夫的结晶。
眼下这一碗,自然是远远比不上的。
但在这个连一个月都吃不到多少油水的年代,能有这样扎扎实实的大肉面填肚子,已经是神仙般的享受了。
一碗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他走出饭店,没有丝毫留恋,径直钻入了小镇背后那片苍茫无尽的山林。
树冠如阴,将大部分的阳光都隔绝在外。
林间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厚厚的腐殖土上。
山林里没有路,只有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沈凌峰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当。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不再是看向前方,而是微微抬起,扫视着山体的走向、林木的疏密以及溪流的蜿蜒。
很快他就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处被巨大岩石和浓密灌木丛环绕的天然洼地,地势隐秘。
沈凌峰闭上双眼,神识触及到神魂中那缕代表着换位石俑的意念。
换!”
刹那间,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光线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了进去,他脚下的地面,触感变得模糊而虚幻,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又像是要将他的身体从内向外整个翻过来!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沈凌峰的身影凭空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像是被一块橡皮从这幅风景画中彻底擦去。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尊半人高的石俑,凭空出现。
几秒钟后。
“啾!”
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死寂。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空中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石俑光秃秃的头顶。
就在它纤细的爪子与石面接触的一刹那,那尊沉重的石俑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压得深陷的落叶。
麻雀歪了歪头,豆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动,随即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隐没于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