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有才则显得沉默许多,他叼着已经熄灭的烟袋锅,眉头微蹙,眼神复杂,似乎还在回味着山林中的那场诡异经历。
在他们身后,才是这支队伍的“主角”。
两辆村里最结实的大板车,被十几名青壮年簇拥着,正艰难地向前移动。车轮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痕,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当村民们看清板车上的东西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倒吸凉气声。
“我的老天爷……”
“这……这就是那头野猪王?”
只见其中一辆板车上,一头庞然大物横躺在那里,几乎占满了整个车板。
它黑色的鬃毛硬如钢针,即便已经死去,那股凶悍暴戾的气势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尤其是那对冲出嘴外、足有一尺长的森白獠牙,在夕阳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它的头颅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触目惊心,那是王有才致命一击的证明。
另一辆板车上,则躺着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猪,但即便如此,那近两百斤的分量,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常年缺乏油水的村民眼冒绿光。
这两座“肉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都搭把手!加把劲儿!”张二牛站在板车旁,扯着嗓子指挥,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污,脸上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尽情享受着村民们投来的敬畏与羡慕。
人群“嗡”的一声围了上去。
“让我来!”
“老三你歇着,我力气大!”
根本不用催促,十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开始帮忙推车、拉车。
女人们和孩子们则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伸长了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这样,队伍在全村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晒谷场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芬芳。
两头硕大的野猪被开膛破肚,几个壮劳力正拿着尖刀费力地分割着,黑红的猪血浸透了身下的干草,引来嗡嗡的蝇群。
但此刻,没有一个村民在意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场子中央那个清瘦的身影上——村长张老根。
张老根清了清嗓子,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他指了指身边那个穿着蓝色工装、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声音比平日里大了三圈,带着一种宣告喜讯的激动。
“乡亲们!都听我说!这位是沈凌峰,小沈同志!是从大上海造船厂来的采购员!”
“采购员”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人群里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
上海?
那可是只在广播里才能听到的地方,是全国的经济中心,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好地方!
一时间,村民们看向那个“小沈同志”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城里年轻人的目光,而是充满了敬畏、羡慕,甚至是一丝丝的讨好。
张老根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份震撼。他提高了音量,压下所有窃窃私语:“小沈同志这次来,是代表厂里来咱们村收购山货的!大家伙都看到了,这两头野猪,就是上海造船厂委托咱们村捕猎的!”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是烧开了的水,猛地沸腾起来!
“啥?上海造船厂……委托的?”
“我的乖乖,咱们村这是跟上海的大厂子搭上线了?”
人群的目光瞬间又转移到那两头还在流血的野猪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火热。
“张村长,那……那这猪肉,啥价啊?”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扯着嗓子喊。
“问得好!”张老根一拍大腿,“我下午陪着沈同志去公社,亲自给上海造船厂后勤科的吴科长通了电话!吴科长亲口承诺,这两头野猪,他们厂里全要了!按一块钱一斤收!”
“轰——”
人群炸了。
一块钱一斤?
收购站给出的收购价也就四角五分,就算是镇上的国营猪肉铺,猪肉售价也才七角五。
黑市上的价格倒是高,可谁敢去?被抓到了,那就是投机倒把!
现在,上海造船厂直接给到一块钱!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真的假的啊,村长?”
“一块钱?造船厂这么大方?”
“我的乖乖,这两头猪少说能出五百斤肉,那就是五百块钱啊!”
算清楚这笔账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两堆猪肉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肉了,那是一堆油汪汪的钞票!
张老根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不光是这个!吴科长在电话里还说了,他们厂里还需要各种山货!只要东西好,不管是野鸡野兔、干蘑菇,还是你们各家攒的什么山货,他们厂里都要!价格,绝不会比市场价低!”
“而且吴科长说了,会安排卡车连夜出发!预计明天一早就能到咱们村!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话如同一瓢滚油,彻底泼进了村民们欲望的烈火中。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我家里还有年初晒的笋干!”
“我家有半袋子野栗子!”
“孩子他娘,你快回家!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袋干香菇拿出来!”
“都让让!别挡着道……”
村民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一窝蜂地朝着各自的家里冲去,整个晒谷场瞬间变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