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工友们,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和一丝丝恐惧。
怎么可能?
一次是巧合。
连续两次,还如此精准地命中同一个人,这……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张伟身后的两个工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看不见的瘟疫。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啪!”
“啪叽!”
“噗嗤!”
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投弹手。
一发、两发、三发……足足十几发“鸟屎炸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对着张伟开始了饱和式轰炸。
这些“炸弹”的飞行轨迹刁钻至极,有的打他的肩膀,有的糊他的前胸,有的甚至在他试图转身躲避时,精准地砸中他的后颈。
它们仿佛长了眼睛,安装了最先进的跟踪系统,任凭张伟如何狼狈地扑腾、躲闪、格挡,最终都无一例外地在他身上找到了归宿。
那件崭新的蓝色工装,瞬间变成了现代艺术的画布,黄一块,白一坨,星星点点,惨不忍睹。
最诡异的是,这密集的“火力网”覆盖范围极小。
离张伟最近的工友,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却连一滴液体都没有沾到。他的对象李娟,更是站在他侧前方,眼睁睁看着一发“炸弹”擦着自己的鼻尖飞过,然后准确无误地糊在了张伟的胸口。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人群彻底失声了。
之前的爆笑和哄笑,早已被一种源于未知的、毛骨悚然的敬畏所取代。
人们看着被“天降正义”制裁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张伟,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而是带上了一种看“撞邪”之人的恐惧。
“这……这是捅了鸟窝,遭报应了?”
“捅了鸟窝也没这么邪门啊!你看天上,哪有鸟?”
有人小声嘀咕着,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除了几丝云彩,连一只麻雀的影子都看不到。
可那“鸟屎”又是从哪儿来的?
刘强和陈石头并排站着,两个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
陈石头那憨厚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看天,又看看已经变成一坨“行走的行为艺术品”的张伟,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比师父讲的祖师爷飞升的故事还要离奇。
人群外围,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静静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闪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人正是沈凌峰。
此刻,他的一缕神识,正附着在数百米高空的一只小麻雀身上。
在他的“麻雀视角”里,地面上的人群就像一堆移动的火柴盒。他能清晰地锁定那个叫做张伟的目标,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芥子空间里,此时正静静地悬浮着那些“鸟屎炸弹”。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鸟屎,那是他用臭鸡蛋黄,混合灶膛底最细的草木灰,再加入一点点黏土和烂菜叶子。其颜色、质感、尤其是那股子冲鼻子的酸爽气味,比真正的鸟屎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付这种狂妄的家伙,讲道理是没用的,动拳头又容易惹上麻烦。
只有用这种超越他们认知的方式,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他,才能一劳永逸。
沈凌峰操控麻雀分身在高空飞行消耗不了多少精神力,可要从芥子空间里取出“弹药”,并精准地投掷,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差不多了。
再玩下去,就过火了。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浪费宝贵的精神力。
他心念一动,控制着麻雀分身最后一次“投弹”。
这一发,他特意放慢了速度。
那坨“鸟屎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所有人都能看清的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张伟因为惊恐和迷茫而微微张开的嘴边。
虽然没有直接入口,但那溅起的汁液,已经足够让他再次回味了。
“哇……呕……”
张伟再也撑不住了。
生理上的恶心和心理上的巨大恐惧,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所有的精神防线。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本能地用那手指疯狂地抠着自己的喉咙。
他哭了。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被未知力量彻底支配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宁愿被人打断一条腿,也不想再经历刚才那地狱般的几分钟。
周围的工友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
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悚和后怕。
有两个胆小的,甚至已经悄悄地溜走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李娟终于站了出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恶臭,像一滩烂泥般的张伟,眼神复杂。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远远地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伟……伟哥,我……我们还是快走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人群中却格外清晰。
“离开这……别待在这儿了。”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这里……太邪门了。”
“邪门”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紧锁的恐惧之门。
对啊,邪门!
太他妈邪门了!
张伟浑身一颤,抬起那张已经分不清是沾着眼泪鼻涕还是污物的脸,呆滞地看了一眼李娟,又环顾四周。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躲闪、畏惧、甚至带着怜悯的脸。
曾经那些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喝酒吹牛的工友,现在离他八丈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粪坑爬出来的怪物。
“鬼……有鬼啊!”
张伟发出一声不尖叫,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去擦拭身上的污秽,连滚带爬地,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疯跑而去。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那狼狈的模样,活像一只被猎人吓破了胆的野狗。
看着张伟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的那几个工友,一个个脸色煞白,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