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凌峰点点头,乖巧地跟在冯主任身后,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王伟民的背影。
报应不爽,原来是真的。
既然老天爷让你主动送上门来,那这笔陈年旧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沈凌峰心中一片冰冷。
他不会让王伟民死得太快,太容易。
他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名声、地位、前途……全都亲手剥掉,让他尝尽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这样,才对得起二师兄心中那无尽的悔恨,才对得起仰钦观险些断绝传承的屈辱!
…………
街道办事处的大门口,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暖意。
冯主任满脸笑意,握着陆正德的手不放:“陆主任,今后街道里工作就交给你了!特别是利民副食品厂,那是咱们街道的重点企业,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冯主任……哦,不,应该是冯副区长,你太客气了。”陆正德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温和又真诚,“利民厂是咱们街道的标杆,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你领导有方。我初来乍到,还要多向你和街道里的老同志学习。”
冯主任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哪里哪里,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陆主任你尽管开口!”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陆正德才坐上那辆吉普车,在众人的目送中扬长而去。
就在车子驶离街道办事处,拐上另一条马路的瞬间,陆正德脸上的和煦笑容,如同被冰水浇过的蜡像,迅速凝固、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到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寒霜。
他靠在后座上,没有看任何人,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车内逼仄的空气里。
“小虎。”
副驾驶上的瘦高个——陈虎,身体猛地一僵。
“正德哥……”
“啪!”
陆正德根本没动,只是将手上的一盒“中华”牌香烟,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陈虎的后脑勺上。
香烟盒弹起来,掉在座位缝隙里。
陈虎却连躲都不敢躲,头垂得更低了,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
“出息了啊你。”陆正德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淬了火的嘲讽,“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掏枪,你是不怕给我惹麻烦,还是想自己找死路?”
陆正德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虎的心口上。
“对不起,正德哥,我……我错了!”陈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没想到后果。”
“没想到?”陆正德冷笑一声,“你他妈的,不记得之前是怎么从部队里被赶出来的吗!”
接着又对着正在开车的方脸青年说道。“还有你,宗安邦,你不光不拦着他,还特么一起和他犯傻。”
陈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车的方脸青年宗安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正德哥,是我错了。”
陆正德胸口起伏,似乎被这两个蠢货气得不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点着,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猩红的火点一点点燃烧。
烟雾缭绕,他的脸在烟雾后显得越发模糊不清。
“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东部军区滚出来的了?!”
陆正德的声音陡然炸响,车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陈虎和宗安邦的旧伤疤上。
那段不光彩的过去是他们心底最深的刺,此刻被血淋淋地挑开,两人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当年在部队,他们就是因为脾气太冲,在一次和地方武装部的冲突中动了枪,还打死了人。
要不是军区司令看在他们父辈的面子上力排众议,他俩的命早就没了。
饶是如此,军籍还是被开除,大好前程一笔勾销,成了家族里的耻辱。
陆正德将快燃尽的香烟从车窗弹了出去,猩红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瞬间熄灭。
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恢复了那种平淡却更令人心悸的语调。
“要不是看在咱们是一个大院里光屁股长大的份上,老子他妈疯了去捞你们这两个蠢货?你们以为回到上海就万事大吉了?就能横着走了?我告诉你们,在这儿,你们要是再给我捅娄子,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们!到时候就不是去西北吃沙子,直接去青海啃碱土吧!”
陈虎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转身,半跪在座位上,哭丧着脸:“正德哥!我错了!真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太急了……”
宗安邦也哑着嗓子说:“正德哥,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陆正德没理他们,自顾自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记住我们来这儿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