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潍坊街道办事处门口,气氛却不像天气那般晴朗。一种压抑的、新旧交替的肃穆笼罩着这里。
即将离任的冯主任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有卸下重担的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她正陪着一位身穿绿色军裤蓝色干部装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恭敬距离。
“陆主任,您这边请。咱们今天视察的第一站,就是咱们泾南街道的明星企业——利民副食品厂!”
这青年就是新上任的街道主任陆正德,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白净,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沉静。
他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言语,但那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一切的锐利。
冯主任没察觉到这份审视,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自己离开前,把手里工作的平稳交接。
“陆主任,您可别小看这个厂子,它可是咱们街道的骄傲!四年前,那会儿条件多困难啊,他们硬是响应号召,自筹资金搞了个公私合营……”
冯主任的语速很快,带着炫耀的成分,走在前面的陆正德脚步不快,听得也很认真。
“……到如今,这个厂子每个月能为街道创造两千多块的利润!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它解决了足足十五个老大难的就业指标!您是不知道,为了这几个指标,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而且啊,利民厂生产的那个鱼干,现在可是个稀罕物。别说市里了,不少中央领导都托关系来问,想搞一点尝尝鲜,咱们都得省着给,不然根本不够分!”
这番话终于让陆正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镜,问道:“哦?特供品?”
“欸!可以这么说!”冯主任立刻挺直了腰杆,仿佛这荣誉属于她自己,“这鱼干的配方和工艺,都是独一份的!所以今天特地带您来瞧瞧,也认认门。”
一行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利民副食品厂的大门口。
也就在这时,沈凌峰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他就是听说新老主任今天要来厂里视察,才特意赶过来的。
他深知,人走茶凉的道理,他必须在新来的陆主任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为日后的长远布局铺好第一块砖。
眼看就要走到厂门口,却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手把他拦住了。
“站住!”
声音是从停在门口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旁传来的。
两个同样穿着军装,但没领章的年轻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神情倨傲,看人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其中一个方脸青年上下打量着沈凌峰,语气很不客气:“你是哪个单位的?过来干什么?把工作证拿出来看看。”
沈凌峰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正被郑秀、刘小芹等人围在中央的陆正德,他今天的目标是那位,不是这两个看门狗。
他前世见惯了这种给领导开车、拎包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角色,懒得跟他们废话,脚步一错,就想直接绕过去。
这个举动,显然触怒了那两个年轻人。
“嘿!跟你说话呢!”另一个瘦高个一步上前,再次挡住沈凌峰的去路,嘴里的烟都快喷到沈凌峰脸上,“没听见啊?这里是生产单位,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赶紧滚蛋!”
他说话间,鼻孔朝天,下巴高抬,一副“你再走一步试试”的嚣张模样。
“这里生产的鱼干,都是给首长们的专供品,”方脸青年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将沈凌峰堵住,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你这种小瘪三,也想混进去捞油水?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沈凌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四年来,随着实力的提升,他的心境也早已打磨得古井无波。对付这种角色,动怒反而落了下乘。
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清晰地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权力在这里盘查?”
这话一出,两个年轻人皆是一愣。
他们习惯了别人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点头哈腰,何曾见过一个衣着普通的半大小子,敢用这种审视的口气跟他们说话?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恼羞成怒。
“嘿,你个小王八蛋还挺横!”瘦高个儿脸上挂不住,抬手就想来推搡沈凌峰的肩膀,“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在瘦高个看来,自己这一推,就算不把这小子推个仰八叉,也得让他踉跄后退。
然而,他的手掌刚碰到沈凌峰的衣服,就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团滑不溜手的棉花上。那股力道瞬间就被卸掉了,无影无踪。
沈凌峰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轻巧地避开了他用力的方向。
瘦高个一推落空,身体重心前倾,顿时一个趔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凌峰的手腕鬼魅般地翻起,看似随意地在那瘦高个的手臂上一搭、一引、一甩!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