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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内阁情报调查室。
田中健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部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那幅“心正则笔正”的字框都晃了晃。
“部、部长!”田中健一的声音嘶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浆洗得笔挺的衣领。
北辰圭吾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用一块鹿皮绒布细细擦拭着心爱的紫砂茶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近乎禅意的专注。
听到这声巨响和惊惶的叫喊,他擦拭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茶壶对着灯光,审视着那温润如玉的光泽。
“田中君,你的礼仪,都被狗吃了吗?”北辰圭吾的声音平淡如水。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在看见惊慌失措的副官那一刻,他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周前,潜伏在上海十多年的六号“石龟”突然失联,一个帝国的精英特工,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连一圈涟漪都没能留下就消失了。
这让北辰圭吾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
虽然去上海和六号“石龟接头的”代号“夜枭”的铃木正太很快就传来了消息——他已经拿到了东西,正在返回途中……
但在亲眼看到那柄传说中的“鱼肠剑”之前,北辰圭吾心底的不安还是像藤蔓一样疯长。
田中健一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部长的斥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部长……不好了!”田中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夜枭’……‘夜枭’叛逃了!”
北辰圭吾终于放下了茶壶,抬起头,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锐利的锋芒。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田中健一,等待下文。
“三天前,我们就联系不上他了。我立刻启动了紧急预案,派了潜伏在香港的人手去他常住的半岛酒店公寓查看。”田中健一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结巴,“我们的人……去晚了。公寓里人去楼空,所有贵重物品都还在,但他本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只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公文包!”
北辰圭吾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公文包上。
是“夜枭”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个。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叛逃?为什么?是因为任务压力太大,还是……被策反了?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公文包的包盖上。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带着些许疑惑的心情,翻开了包盖,露出了里面的三位数字密码锁。
“密码。”北辰圭吾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是!”田中健一立刻挺直了腰板汇报道,“当初六号‘石龟’在最后一份电文里提到过,密码是‘815’!”
这个混蛋!
八月十五日——帝国投降日。
北辰圭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可还是伸出手指,依次拨动了密码轮。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北辰圭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密码对了!
既然密码是对的,那就说明,这就是六号“石龟”交给“夜枭”的那一个!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
鱼肠剑!
最近这段时间,情报部接连几次的行动失败,在内阁会议上屡屡被其他部门攻讦,他这个部长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若是能将这柄传说中的凶剑带回本土,陈列在博物馆内,用来彰显帝国的实力!
说不定他不仅能保住部长的位置,甚至还有可能会更进一步!
至于“夜枭”的叛逃……一个工具而已,跑了就跑了。
只要东西还在,到时候,甚至可以把他粉饰成“忠诚的牺牲”。
北辰圭吾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满怀期望地伸出手,将公文包里那个用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取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有些沉,长度和形状,都像是一柄短剑。
一层,一层,又一层地揭开包裹的棉布,他动作越来越小心翼翼。
当最后一层棉布被揭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北辰圭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然后像劣质的瓷器一样寸寸碎裂。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闪烁着寒光的古剑,而是一截……一截干枯、丑陋、表面还带着泥土的……树根!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截树根,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截枯树根上,也溅在了那有些泛黄的棉布和办公桌上的文件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为什么会这样?”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巨大的羞辱、愤怒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翻倒。
“咚!”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北辰圭吾彻底失去了知觉。
“部长!部长!”田中健一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整个内阁情报部乱成了一团。
(第二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