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脆响并未引来崩塌,反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撑破了紧身衣的接缝。
碑身那道裂纹里并没有碎石滚落,而是渗出了一缕如同实质的青烟,眨眼间就融入了王都上空那张越织越密的香火网里。
苏璃没动,只是把玩着手里微烫的茶盏,眼神顺着那缕烟飘向了城门的方向。
王都四门,如今有三处都挂上了“门帘”。
那是百姓们自发焚香形成的烟障,平时看着也就是呛人了点,可这会儿在《万灵香火录》的加持下,每一缕烟都成了通了电的高压线。
“这种全自动安防系统,确实比养一群吃干饭的守卫强。”苏璃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南门那边,几个乔装成运菜农夫的东厂番子正推着一辆板车,试图在混乱中硬闯。
车板底下藏着个暗格,里面蜷缩着的正是那位把国库当自家提款机的户部右侍郎,王奎。
“让开!这菜若是馊了,你们赔得起吗?”领头的番子推搡着正跪地祈福的老妇,脚底抹油想往门洞里钻。
然而就在他的靴底触碰到那层青白烟气的一刹那,并没有预想中的穿透感。
那烟气像是活了过来,瞬间化作一条毒蛇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踝。
“嗤——”
那是生肉贴上烧红铁板的声音。
“啊!我的腿!”那番子惨叫着跌倒,裤管下冒出阵阵焦臭的黑烟。
不仅仅是他,那几个试图推车的同伙只要身上沾着点“脏事”的,全都被这看起来轻飘飘的香火线烫得满地打滚。
这就是天心碑的霸道逻辑:心里没鬼,这烟就是祈福的祥云;心里有鬼,这就是把你往油锅里拖的锁链。
“主子,那老鼠吓破胆了。”小烬趴在窗台上,耳朵抖了抖,“心跳快得像敲鼓,就在西市义庄,棺材里。”
苏璃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旁边高台上蹲着的阿幽。
这只灯笼犬此刻亮得像个大号灯泡,它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坏心眼地充当了一个“信号放大器”。
它捕捉到了那王奎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那个念头——怕被人认出来,怕以前签过的那些字据曝光。
阿幽把这股恐惧频率调高了十倍,又通过满城的香火网给弹了回去。
西市义庄,停尸房。
一口看似普通的薄皮棺材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躲在夹层里的王奎此时正把手指骨节咬得发白,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充斥着霉味和尸臭,但他脑子里却全是那些冤魂索命的幻听。
“我不该签……我不该签那个字的……”他神经质地低声呓语,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但这声音顺着棺材缝飘出去,还没落地就被空气中游离的香火线给“捕获”了。
青烟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打着旋儿就往那口棺材上缠。
屋脊上,团绒优雅地踱着步,异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清冷的弯月。
它没叫唤,只是嫌弃地避开了一块碎瓦,然后轻轻跃到院中的铜香炉边。
猫爪子一挥,荷叶上一滴饱满的露水被它拍进了香炉里。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