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庞然大物”,并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而是一枚悬浮在虚空正中的、洁白得近乎刺眼的玉简。
它就像是一块等待被重写的硬盘,散发着一种名为“立法权”的诱人光泽。
苏璃走到玉简前,指尖的血还没干透。
她低头看了看那光洁的表面,刚想抬手写下“禁强制契约”几个字,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写‘不’。”
小烬趴在她肩头,那双总是透着慵懒和狡黠的狐狸眼里,此刻竟罕见地带着几分严肃。
它的大尾巴扫过苏璃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凡是写‘不可如何’,哪怕初心再好,也是一道新的枷锁。到时候解释权还在那帮老古董手里,他们有一万种方法钻空子。”
苏璃动作一顿,侧头看它:“那依你的高见,狐狸大仙?”
“写‘可’。”小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的小白牙,“规矩这东西,越是想管死人,越管不住。不如给他们选择权。只有自己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完。”
苏璃若有所 悟。
也是,堵不如疏。
与其当个拿着鞭子的监工,不如当个发项目的大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那滴殷红的血珠微微颤动。
她没有犹豫,在那玉简之上,笔走龙蛇,并未写下长篇大论的律条,只留下了三个带着凛冽决意的大字:
“愿者续”
没有“必须”,没有“永镇”,只有一个“愿”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玉简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像是被点亮的水晶,骤然爆发出柔和而磅礴的青光。
嗡——
这一声轻响,不是听到的,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
虚空中那三百一十七道原本死气沉沉的香火线,像是听到了集合号令的士兵,同时震颤起来。
它们不再是捆绑灵魂的锁链,而是变成了一根根正在调音的琴弦,发出悦耳的共鸣。
“阿幽,开灯。”苏璃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那盏破旧的灯笼骤然膨胀,暖黄色的光晕像水波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归墟空间。
在这光芒下,那些原本沉睡在黑暗角落里的渡魂使残念,一个个浮现出来。
他们有的穿着前朝的官服,有的披着蓑衣,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痛苦与狰狞,而是一种大梦初醒的茫然。
随后,他们看向了空中的那行“愿者续”。
没有强迫,没有命令。
那是尊重。
无数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入苏璃手腕上的银绶之中。
那原本只是像根装饰品的银色丝带,在这庞大愿力的灌注下,迅速硬化、拉长,表面浮现出繁复古朴的云雷纹。
不过眨眼间,它竟在苏璃手中化作了一柄半透明的权杖雏形,杖顶光华流转,缓缓凝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虚影。
这是真正的“权柄”。
就在苏璃准备仔细端详这新装备时,一直在旁边警戒的团绒突然弓起背,喉咙里发出那种威胁意味十足的低吼:“呜——哈!”
它额头的那轮弯月印记陡然大亮,一道冷冽的月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射在半空中的虚影画面上。
画面里,是祠堂上方的景象。
三个黑影正站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墟之上。
哪怕隔着屏幕,苏璃也能认出那个身穿百纳衣、满脸横肉的老头是搬山派的长老;旁边那个一身短打、手持旋风铲的是卸岭的魁首。
而站在正中间,正在操控阵法的,却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
他们脚下,一个阴毒至极的“断愿阵”正在运转,大股大股灰黑色的雾气顺着地脉裂缝往下灌,试图切断苏璃与地底香火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