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一翻,一份厚厚的文书凭空出现在掌心。
“阿幽。”
“汪!”
阿幽手中的破旧灯笼猛地窜上半空,光影流转,不再是森森鬼气,而是化作了一幅幅清晰流动的画面。
画面里,有身形飘忽的孤魂野鬼在深山老林里为迷路的药农引路;有在此前还是凶灵的厉鬼,正乖乖蹲在荒坟前帮后人修补墓碑;更有数千名原本要在王都作乱的残魂,此刻正排着队在“夜校”里听课,手里还拿着刚发的《阴德积累手册》。
“看看清楚,这叫‘邪典’?这叫‘动摇国本’?”
苏璃将手中的文书高高举起,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直抵每个人的耳膜。
“这是三千协守灵自愿签署的《维护阴阳治安承诺书》。自今日起,亡魂夜校正式申请纳入朝廷‘官方协作机构’!我们接受监管,纳税,听调——但必须独立运作,且拥有执法权。”
她将那份名为《关于申请成立“大玄阴阳协守司”的备案报告》重重拍在怨魄七号手里,眼神冷冽如刀:
“去,把这个递交给吏部。告诉他们,我要的不是造反,是编制。如果他们给不了,我就带着这三千个‘临时工’,每天晚上去他们床头讲道理!”
“正道当立!给编制!”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附和声。
那十二骑铁甲卫在这巨大的声浪面前,竟显得有些瑟缩。
夜深,皇宫偏殿。
窗外的更漏声滴滴答答,殿内的烛火却亮得通透。
夜君离披着一件单薄的白狐裘,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残缺的玉简——正是苏璃在此前强行索要的那块“龙脉拼图”。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折子。
一份是兵部加急送来的《请诛妖女书》,另一份,则是刚刚通过特殊渠道递进来的那份《协守司备案申请》。
“咳咳……”
夜君离掩唇轻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眼底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不要权,也不要钱,偏偏要个编制。”
他修长的指尖在那份申请书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纸张触碰到那个狡黠少女的灵魂,“居然想出用‘临时工’转正这一招来洗白她的鬼怪军团……真是比抢江山还难缠。”
团绒不知何时从窗外溜了进来,嘴里叼着一片半黄的枯叶。
它轻盈地跳上御案,尾巴看似无意地一扫。
那片枯叶轻飘飘地落下,不偏不倚,刚好盖住了兵部折子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剿”字。
夜君离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一轮清冷的下弦月。
“拟旨。”
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准设‘协守司’,隶属守陵院,秩比五品。主官苏璃,即刻上任。”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王都的薄雾。
一道加盖了吏部、礼部双重大印的崭新圣旨,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
苏璃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五品腰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编制是下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所谓的“协守司”就能顺顺当当地开张。
毕竟,朝廷只给了名分,可没给地皮。
那张写着“协守司拟定驻地”的地图上,赫然圈着王都西北角的一片废墟——那是传说中百年来无人敢近的“凶地”,也是前朝那位疯子国师的炼尸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