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惊寒却盯着灯油另一侧——那里映出的竟是他自己:玄铁剑插在地上,剑身赤光黯淡,他单膝跪地,左手紧握着一枚青玉蝉,右手……正缓缓抬起,指向苏凝的咽喉!
“幻象。”石惊寒冷笑,抬手一掌拍向灯罩!琉璃应声而碎,灯油泼洒,那朵赤色莲花却并未熄灭,反而腾空而起,悬浮半空缓缓旋转,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作点点赤光,汇成一行血字:
刘渊,你逃不掉。
石惊寒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顾清风失声:“刘渊?!方玄前辈的二师叔?!他不是……五十年前就失踪了吗?”
石惊寒没答,只死死盯着那行血字。血字下方,灯油翻涌,竟又浮现出一张苍老面容——眉目依稀与唐宁相似,可眼神却阴鸷如毒蛇,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唐宁……”石惊寒声音沙哑,“不,该叫你刘渊。”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忽传来一声轻笑。
“好眼力。”唐宁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温润如玉,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意,“不愧是方玄那老东西临死前还惦记着的‘小石头’。”
石室穹顶轰然裂开!碎石如雨落下,唐宁踏着石屑缓步而下。他一身素白儒衫,手持一柄折扇,扇面绘着半轮明月,月光下却隐约可见几缕赤色纹路,如血丝缠绕。
他目光扫过顾清风,又落在石惊寒脸上,唇角微扬:“顾贤侄,你妹妹清云此刻正在寒潭洞安睡。至于石少侠……”他轻轻摇扇,“你那位苏姑娘,今晨已被凤清瑶亲自押往寒星门禁地‘锁心崖’。若你再不束手就擒,锁心崖上的锁链……怕是要多加一道了。”
顾清风脸色煞白,手中湛蓝短剑嗡嗡震鸣。
石惊寒却忽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陶罐,掀开盖子,把那只左腿带白痕的蟋蟀轻轻放在掌心。
“唐掌门,您这扇子扇的是风,还是……赤龙砂的毒气?”他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聊天气,“您知道这虫儿为啥总往北跑么?”
唐宁笑容微滞:“为何?”
“因为,”石惊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它闻见了——北边有它娘的味道。”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蟋蟀“嘶”地振翅!一道银光自它左腿白痕处激射而出,直取唐宁咽喉!
唐宁大惊,折扇“啪”地合拢,横挡于前!可那银光竟在半空陡然转折,如活物般绕过扇面,狠狠撞在他右耳垂上!
“叮!”一声脆响,唐宁耳垂上那枚金丝小铃铛应声而碎!铃铛碎片中,赫然裹着一粒赤红砂砾!
“赤龙砂!”顾清风失声惊呼。
唐宁脸色剧变,右手闪电般探向耳垂,可指尖刚触到伤口,整条右臂竟如蜡般软塌下去!皮肤迅速泛起青灰,血管凸起,如一条条狰狞的赤色蚯蚓!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中那抹温润笑意彻底碎裂,暴露出底下疯狂扭曲的怨毒,“方玄……你这老不死的……竟在虫儿身上……种了反噬印!!”
石惊寒拍拍手,把蟋蟀放回罐中:“不是方玄前辈。是我祖母腌梅子时,顺手教它的——‘酸梅配赤砂,吃多了容易上头’。”
唐宁仰天狂吼,声如夜枭,震得石室簌簌落灰!他身形暴涨,儒衫寸寸崩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肌肉,肌肉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赤色图腾,正疯狂蠕动,仿佛无数条毒蛇在皮下游走!
“刘渊……”石惊寒眼神冰冷,“你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就在这时,石室侧门轰然洞开!蓝玉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挟持着周济冲了进来!周济满脸惊恐,脖颈被匕首抵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唐宁(刘渊)疯狂蠕动的胸口!
“师父!!”周济嘶声尖叫,“您……您胸口那枚赤龙印……怎么在动?!它……它在吃您!!”
唐宁低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只见他心口那枚赤龙图腾竟真的如活物般凸起、扭曲,龙口大张,獠牙森森,正疯狂吞噬着他胸膛的皮肉!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石壁竟被他撞出蛛网般的裂痕,“《归元秘典》……是至高心法……怎会反噬……”
“因为,”蓝玉冷冷开口,匕首纹丝不动,“您偷的是残本。真正的《归元秘典》最后一页写着——‘归元者,归于本心;若失其心,元即为劫’。”
唐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顾清风动了!湛蓝短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唐宁心口!可剑尖将触未触之际,石惊寒却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
“别杀他。”石惊寒声音低沉,“留着他还有用。”
顾清风一怔。
石惊寒已转身大步走向蓝玉,从怀中掏出那个青布小包递给她:“喏,梅子酱。我祖母腌的,酸得刚好。你妹妹清云……托我给你的。”
蓝玉接过小包,指尖微颤,却没打开。她只是深深看了石惊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感激,有歉意,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石惊寒没再多言,只朝顾清风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石石室出口。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抬手比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与中指并拢,像一柄小剑,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那是碧月门最古老的暗号:心证。
蓝玉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石阶尽头,才缓缓打开青布小包。
一缕熟悉的梅子酸香,悄然弥漫开来。
石室外,夜风呜咽,卷起满地枯叶。远处,金陵城的方向,一盏孤灯亮起,灯下,陆小凤摇着折扇,扇面上新题着墨字:
归元秘典·最终页:
刘渊,你偷了半部经,却忘了——
真正的秘典,从来不在纸上,而在人心。